九份人家

4月末的九份，連續好幾日小雨淅瀝。濃霧籠住了山和山下的海。入夜時分，雨住霧散，海邊閃爍的路燈串成一條環山珠鏈。民宿蹲在面海的半山腰。每天晚上我們都熄了燈，把頭湊向窗邊，偷窺西洋景一樣用“珠鏈”分隔開來的山，和倒映著山的海。

提著行李踩著爬滿青苔的臺階，隔壁人家還在生火做飯。推開吱呀作響的柴門，連門上的鎖扣都是小時外婆家的樣式，這就到了香草花園民宿。被雨水反復侵蝕的舊木板間隔著碎石子鋪在院子里，銅錢草、睡蓮和四葉浮萍伴著細雨，無比滋潤，老縫紉機上頂了個石槽就變成了它們賴以棲身的花池子。

幫提行李的年輕人說，這是他們祖父母的老房子，刻著圖騰的木器和石塊等老家什仍然擺在屋子里。院子里的一切也都配合著地老天荒起來，就像是住在隨時能發現媽媽年輕時照片的外婆家。

門楣處的對聯也讓人歡喜，“中和位正；源遠流長”、“中道而行賢明創業；源泉不息晝夜盈科。”九份老房子前的對聯大多如此，書香味濃的會寫“詩禮傳家；文章瑞世”，總之是不見“財源滾滾”、“升官發財”字樣的。

3人住兩間房，收拾床鋪的阿姨按房間收費，她是多希望我們能把兩間房都占了！但是，一個帶閣樓的房間就安頓好了我們，空著另一個房間，也毫不妨礙我們占有整個院子。房間里香甜的花草茶，用香艷的英式茶壺泡開，粉色的茶水被霧氣包裹起來。

下了臺階，沿著輾轉的半山小路，穿過陶瓷鋪，花草鋪，古董鋪……到了民宿的店堂——咖啡館。戴著領結的黑白花貓在早餐和下午茶時間盡職守在門口，但它傲然不理人，偶爾還會跑出去跟情敵打架，帶一身傷回來。

我們是在翌日早餐時才來到店堂的。對，入住沒有手續，老板像接待遠道來的朋友一樣，給了一把鑰匙，交代一聲：“離開時把鑰匙放在那就好。”這便把一整個院子交給了我們。早餐的精致和下午茶的閑適自不必說，也總算見到了住在山上其他園子的客人。

從院子出來，背海拾級而上，不幾步就是九份老街。老街狹窄成“一線天”，游客濟濟，和山前的安穩是兩個世界。街兩邊的各種美食古早店都刺激人的欲望，所以宮崎駿讓千尋的父母在此地吃成了豬。好在老街節制，像是說好的，所有店鋪晚上7點便齊齊打烊，留下茶館供人憑吊宮崎駿和侯孝賢的余味。

去下午茶的路上一定會經過阿姨的古舊店。門口掛著“不高興貓”像，開店不早，早餐時常常是鐵門上鎖的。阿姨用藏了30年的茶，就著煮開的山泉，跟我們說九份的歷史，說她當警察的兒子，說每天喂養的那只貓如何為她攬客。

九份人愛貓，這一點能從路上遇見的那些傲慢的貓身上感受到。它們一定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才如此自視為“人上貓”的。陶藝吧的虎斑貓，總被另一只花型相似的小貓仰慕。由于長相相似，甚至就能從它們身上感覺出點親情來。

古舊店阿姨的丈夫每天會專門給貓送吃食。一天阿姨對它說：“養不起你啦，今天做不滿1000元，你今晚就沒吃的了。”黑貓于是整日坐在門口等客人上門。一群日本人路過瞧見它，進門相中貨品，可是錢不夠，拿起又放下，最后還是出了門，貓咪用失望的眼神看著他們離去。走出一段路，聽到他們決定湊錢來買，貓咪眼睛一亮。又一日，隔壁阿姨指著貓貓說要給它做絕育，結果它一星期沒出現……這些人與貓的故事，好像山里的金礦，講不完。

這片金礦地，早年因黃金得名，后來政府果斷停止了采礦。停止開采后的九份就是侯孝賢電影里的“悲情城市”了。一到夜晚，燈火散布山間，霧氣讓光暈變得毛茸茸的，從山頂俯視，九份仍然是一座閃光的金山。

TIPS：

1.

從臺北到瑞芳的臺鐵很方便，而且能坐在駕駛員身邊看火車穿越山洞。車程不到一小時。抵達瑞芳火車站后，可坐公交車直接上九份。

2.

臺灣的7-11功能強大，如果不愿拖著重重的行李上山，可在臺北或臺灣任何一處7-11托運行李，到達九份后，再從7-11提取。

3.

九份的特色民宿太多，在網上搜索“九份民宿”，就可以找到他們的網站。

4.

從九份到貓村不足15分鐘臺鐵，兩地的貓有著不同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