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之道

晚清末年，有位叫曾闊生的落第秀才，隨同叔父漂洋過海到歐洲做生意，并從德國一位醫學博士那里學會了一套催眠術，能用手朝人一指，再說幾句話，對方就能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這催眠術本來是行醫做手術時起到代替麻醉藥的作用，可誰知回國后，心術不正的曾闊生卻打著行醫的招牌，常以此術來迷惑和玩弄年輕漂亮的女人。

鄰村有位姓雷的漢子，因妻子患病，久治不愈，剛好碰上曾闊生行醫路過，便請他為妻看病。曾闊生一見對方是位漂亮少婦，不由心馳神蕩。于是先用催眠術將對方迷倒在床上，然后又畫了一道符壓在其胸口，并交代雷某待她醒過來以后，任她在室外走動，不能進行任何干擾。

半個時辰以后，雷妻果然醒來，從床上爬起來奔出大門，雙腳如飛，很快不見了蹤影，直至天亮后才疲倦地回家，又臥床休息。雷某自然不勝驚訝，便問妻子昨天晚上歇宿何處。妻子不住地搖頭，迷迷糊糊地回應：“我什么都忘記了，只感到身不由己，恍恍惚惚，仿佛有人在支配自己……”說到此便住了口，雙頰浮起兩朵紅云，似有難言之隱。

雷某聽了，心中揣摩了半天，懷疑妻子中了這姓曾游醫的邪門歪道，不由警惕起來。次日晚上，雷妻突然又從床上爬起來，一言不發，拔腳朝外走去。雷某也不作聲，急忙攆出大門，緊緊跟在妻子后面。只見妻子像有人指點路徑似的，直奔游醫曾闊生租住的寓所，進門便被這色狼一把緊緊抱住，恣意污辱。雷某如何忍得這口惡氣，飛起一腳踢開房門，揮拳便要狠揍這人面獸心的淫醫。誰知拳頭剛剛舉到頭頂，便像被對方點了穴位似的，停留在半空，一動也不能動了，嘴巴張開也喊不出聲來，雙腳像釘在地上，寸步難移，其狀痛苦萬分。等到天亮以后，雷某像被人用繩子牽著似的，跌跌撞撞地奔回家中。不一會，妻子也神情恍惚地進了門，夫妻倆大眼瞪小眼，坐著對視了片刻，方才逐漸恢復記憶，終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忍不住一種羞恥感襲上心頭。夫妻倆抱頭痛哭，雷某哭得尤其傷心，想起自己一介男子漢大丈夫，卻連妻子都保護不了，有何面目茍活在這世上！幾天后的晚上，竟在后房用一條繩子了結了自己的性命。雷妻悲痛萬分，哭哭啼啼跑出去欲投河自盡，半路被一位老尼姑攔住，將她帶走了。

數月后，曾闊生從外地行醫歸來，還沒到家門口，便發現鄰居朝他背后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似乎在議論他的老婆紅杏出墻偷了漢子。曾闊生不由大吃一驚，還沒等他回過神來，果然見一位英俊少年挽著他的老婆從他家中大模大樣地走出來。兩人勾肩搭背，十分親熱，眾目睽睽之下，毫無顧忌，引得噓聲四起，而他倆依然似乎什么也沒看見，我行我素，恣意親熱。親眼看見這尷尬場面，曾闊生就像當頭挨了一棒，耳邊傳來一片嘲笑之聲。他頓時恨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捏緊雙拳，迎面大步沖上前，怒吼一聲：“奸夫淫婦，如此放肆，看我不宰了你們！”

英俊少年似乎早就瞅見了曾闊生，不但無半點懼意，還反唇相譏道：“曾闊生，你借行醫為名奸污了那么多良家女子，今天別人玩玩你的妻子，你怎么這樣小氣呢？”

眾人哈哈大笑，曾闊生惱羞成怒，咬牙切齒地沖上前來，揮拳就砸。不料這英俊少年用手一指，曾闊生就像被對方施了魔法一般，身子一動也動不了。惶急間他想施展自己的催眠術制服對方，誰知對方狠狠地盯著他，四目相對，如電光火石碰撞。少年男子目光似電，幾乎洞穿曾闊生的五臟六腑，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要將他擊倒。他毛骨悚然，竭力掙扎，渾身直冒虛汗，對峙片刻，終于轟然倒地，再也爬不起來，一命嗚呼了。

眾人大喊，紛紛拍掌叫好：“真是一物降一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當天傍晚，這英俊少年出現在雷某的墳前。她沉痛地肅立片刻后，石破天驚地喊出一聲：“夫哇！我替你報仇了！”只見她緩緩摘下頭頂上的瓜皮小帽，褪去外面的長衫，露出了一身女兒妝，原來她是雷某的妻子。

（責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