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口誤笑話是在言語交際中,因表達失誤引發笑點的一種言語行為,是說話人對其試圖表達的一種偏離。文章對日常話語中出現的口誤笑話進行研究,從語言的音位層和符號序列層對其進行初步分類,并運用語用學和認知語言學的相關理論解釋這些“幽默”話語背后令人發笑的內在機制。希望通過觀察、分析實際生活中語言的運用,探索語言的結構特征和使用特征,使人們能夠更加完整、深入地理解自身言語行為,并進一步提高交際效率。
關鍵詞: 口誤笑話 會話含義 合作原則 關聯理論
一、引言
笑話是日常生活中一種極其普遍的語言現象,它以令人發笑的語言為載體,通過語境的相互作用而取得了幽默的效果。口誤笑話則是在言語交際中,因表達失誤引發笑點的一種言語行為,是說話人對其試圖表達的一種偏離。從語言思維的角度分析,口誤笑話打破了語言固有的常規,建立一種創造性聯系,在特定的語境中引發邏輯偏差或錯誤,不一定有意為之,卻著實令人捧腹。笑話形形色色,不一而足,前人從不同角度對笑話進行了細致研究。本文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另辟蹊徑,研究日常生活中因口誤而引發的笑話,并運用語用學和認知語言學的相關理論解釋這些“幽默”話語令人發笑的內在機制。
二、口誤笑話的分類與解讀
語言的形成是一個線性過程,嚴格地遵守這一過程,則會產生正確的語言。現實狀態下,要達到這種理想的效果幾乎不可能。美國學者卡羅爾指出,“計劃階段—結構建立階段—執行階段—自我監控”是理想的語言生產流程圖,我們或許可以從這一理論模型中找到制約個人語言表達優劣的關鍵環節[1]。但現實生活中,語言產生的四個階段并不是涇渭分明、完成一個階段之后才繼續下一個,它往往是瞬間生成、“邊想邊說”的,這就給“口誤”的滋生提供了土壤。
語言是各個單位在不同的層和級上構成的一個層級裝置。語言的底層是音位,上層是音義結合的符號和符號的序列,上層又分為三級,第一級是語素,第二級是詞,第三級是句子。口誤可發生在上述的任一層級。基于此,筆者對口誤笑話作了如下分類。
(一)音位層面的口誤笑話
漢語音節數量有限,而漢字數量較多,一個音節往往對應幾個甚至十幾個漢字,因此同音字和音近字大量存在。此外,漢語普通話中還有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四個聲調,再加上地域方言和說話人心理因素的影響,生活中出現讀錯字詞的音節和讀錯音節聲調的現象便相當普遍。例如:
(1)剛上大學時要進行軍訓,教官不知道是哪里口音,喊口令——“向左鉆!”“向右鉆!”
(2)教練說:“一班殺雞(射擊),二班偷蛋(投彈),我來給你們做稀飯(示范)。”士兵們當場石化!
(3)上小學時,有篇課文介紹瀑布,中間說到作者轉過一座山,見到一條瀑布掛在山間,一個女同學聲情并茂地朗讀:“轉過這座山,我驚呆了,一條破布掛在山間……”于是,全班同學都驚呆了!
(4)某人如此感嘆:“人生得一只雞(知己)足矣!”瞬間秒殺周圍人群!
例(1)和例(2)是受方言影響,情況較為復雜,音節和聲調都存在問題。其中的說話人是無意為之,但聽話人在接收信息之后,經過解碼,由一個音聯想到具有另外意義的相同或相近的音,結合上下文語境便產生了令人發笑的意義。例(3)是受語流中相連的相似語音單位之間同化作用的影響,因粗心而造成的發音錯誤。即“瀑”這個音節中的音素“u”被“o”所代替構成了新的音節“破(pò)”。雖然句子本身在句法和語義上沒有錯誤,但結合臨時語境理解上下文,簡直令人啼笑皆非。例(4)是聲調沒有把握好,并存在語法停頓錯誤,此話一出,一句“高雅”的感慨瞬間跌破云層,落入人間。
其實,在日常會話中,像這種語音層面的言語失誤并不會影響對話雙方之間的交際,因為我們關注的不是說話人說了什么,而是說話人說的話可能意味著什么。因此,聽話人往往盡最大努力遵循合作原則,并根據自己已有的知識結構及特定的語境推斷說話人想要表達的真實意圖。上述例子中的口誤之所以被當做笑話消遣,其背后的深層原因可以用會話含義的可取消性加以解釋。Thomas(1995)認為:“人們最喜歡使用會話含義的原因,就是它隨時可以被取消或否定。”[2]因此,這些話語令人發笑的內在機制是由于交際中的一方在會話含義的理解上采取了不合作的態度,或故意曲解對方的含義,或刻意把這個正確的含義取消。會話雙方對于會話含義理解上的沖突正是這些笑話的精華所在。
(二)符號序列層的口誤笑話
1.因字詞位置錯亂引發笑點的口誤。例如:
(5)上初中時,老師讓念課文,一同學讀到:“飯來伸手,衣來張口。”大家哄堂大笑。
(6)有一天外面下大雨,一位同學滿臉雨水地走進教室,在課桌前不知道在找什么東西,找了一會兒就問同桌:“我擦紙的臉呢?”
(7)朋友之間相互開玩笑:“老虎不發貓,你當我是病危呀?”
(8)主任在一次全校報告會上義正詞嚴地批評一些違反紀律的男生:“不以為榮,反以為恥”,笑倒一大片。
以上幾則笑話都是因為某句話中的一些字詞位置顛倒,使話語產生了新的意思,由于與人們言語交際中的正常邏輯、認識規律和預期設想不協調而引起沖突,在特定的語境中便達到了特殊的寓意和較強的戲劇性效果,營造情趣濃郁的幽默感。這可以借用認知不諧調理論來說明——當通過解讀和推理取得的認知信息與解讀者認知環境中的信息出現不一致時,人們會努力減少這種不諧調,使之回歸諧調。而這種認知過程的報酬則通過人們發笑體現出來[3]。
當然,或狂笑或啞然失笑之余,大家還是都清楚說者意思的,就像“笛子獨奏”說成“獨子笛奏”一樣,不會有人真的認為會有“獨子”這樣的樂器。因為在交際過程中,聽話者對說話者的話語理解是通過整體感知的,在“接收信息”后,聽者會調動頭腦中已有的語言知識,并根據對社會規約的認知進行“解碼”,從而獲取對方的交際信息并理解其交際意圖,做出相應的信息反饋。Anne Cutler(1982:13)曾說:“聽話人總是力圖從他們所感知的不完善的信息中,通過重新組合語音、詞和句法結構,來了解說話人表達的意思。”[4]這表明聽話者實際上是具備相當的糾錯功能的,正因為這種內在的校正機制,才使得那些字詞顛倒的話語在字面意義上產生了一種別樣的趣味,令人忍俊不禁。
2.因不當省略或同音曲解引發笑點,并非完全意義上的口誤。例如:
(9)初中某數學老師講方程式變換,在講臺上袖子一挽,大聲喝道:“同學們注意,我要變形啦!……”
(10)學校升旗,領導在大會上講話:“最近總有些同學不穿校服,有的不穿上衣,有的不穿褲子,有的干脆上衣褲子都不穿!……那邊那個沒穿褲子的同學,還笑!……”
(11)一位黃先生,兒子叫黃軍,他經常帶著兒子乘8路公交車,每次看到遠處公交站臺駛進一輛8路公交車,立刻對身邊的兒子大喊:“黃軍,快跑,8路來啦!”
(12)有一位外國女孩來中國,吃早飯時,不會吃大餅,有人好心提醒:“你蘸著吃。”她馬上站了起來,又被告訴:“你蘸著吃!”她一頭霧水,委屈地說:“讓我站著吃,我已經站起來了,還要站到哪里去呢?”
例(9)和例(10)是由于說話人省略了某些字詞,在特定的語境中,因表達不當而引起言語理解歧義;例(11)和例(12)是某些字詞同音引發聽者的聯想,致使語境場景虛擬轉換,說話人當時的話語背景與聽話人聯想到的語境信息之間出現的巨大反差使其達到了意想不到的幽默效果。在社會交際中,特定的語境具有填補語義空缺和延伸話語含義的功能。受經濟原則和得體原則的影響,人們在交際中往往省略某些信息,希望以最小的言語行為付出獲得最大的交際信息收益,但語言文字的某些巧合在特定的語境中可能會使說話人的語義信息增加附帶意義,造成言語理解歧義,引發人們的某種共鳴,博得會心一笑。
我們可以借用關聯理論進行解釋。關聯理論將言語交際看做是一個涉及信息意圖和交際意圖的明示——推理過程。在常規的交際情境中,發話者總是傾向于使用直接明了的表達方式,使受話者以最小的認知努力建立雙邊信息的最佳關聯,繼而獲得良好的語境效果。聽話者往往根據說話人的明示行為(話語),結合語境假設,求得語境效果,獲得說話人的交際意圖,這是一個推理的過程[5]。但話語本身和與之關聯的知識最多能為推理提供線索和指南,卻不能保證推理結果絕對正確無誤。任何已推出的結論都可能因某種變化而被排除,或被另一種解釋取代。像上述例子一樣,一旦最大關聯與最佳關聯之間的意義產生反差,交際的另一種效果——幽默便隨之產生。正是語境和聽者的心理時空與理解能力賦予了這些話語幽默意味。
三、結語
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是我們日常生活中接觸最多的東西,使用多了,難免會鬧出各種各樣的笑話,這也無可厚非。而且語言本身具有游戲、娛樂的功能,因一時口誤而引起的笑話,也可以看做是語言的一種“藝術”,在適當的場合發揮幽默調侃、揶揄嘲諷的功效,不僅可以使人們在笑聲中得到情趣的滿足和心理的愉悅,而且可以達到交際目的。同時我們應看到,口誤產生的言后之果不只是幽默,也可能有誤解。因此,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日常交際中盡可能地避免言語失誤,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交際障礙。
口誤作為言語失誤的重要組成部分,為人們理解言語生成提供了可供參考的途徑。筆者僅就日常話語中出現的一些口誤笑話作了分類,并對其語用效果及形成原因進行了分析解讀,希望人們可以更深入地理解自身言語行為并進一步提高交際效率。由于個人能力有限,并未采用大規模的語料,因此對口誤笑話的分類與解讀可能不夠全面深入,相關內容有待進一步分析研究。
參考文獻:
[1]D·W·卡羅爾著.謬小春等譯.語言心理學[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
[2]Thomas,J.Meaning Interaction:An Introduction to Pragmatics[M].Longman,1995.
[3]劉俊.關于“笑話”的認知分析.日語學習與研究[J].2008.
[4]Cutler,A.Slips of the Tongue and Language Production[M].Amsterdam:Mouton,1982.
[5]Sperber D,Wilson D.Relevance: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M].Oxford:Blackwell Publishers Ltd,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