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譽為人類學之父的泰勒認為:“文化或文明,就其廣泛的民族學意義來說,乃是包括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習俗和任何人作為一名社會成員而獲得的能力和習慣在內的復雜整體。”由此可以看出時代和時代里的人是構成文化的主要元素。文化的核心是歷史積淀下來的被群體所共同認可并遵循的行為模式也就是人的活動。一個民族或族群的文化特性是區別于其他民族的一個重要特征,各民族遵循自己的文化生活和生產,滿族文化也是如此。作為一個充滿神奇色彩的民族,滿族素有“馬背上的民族”之稱。她以東北為根據地,是少數的建立全國政權的少數民族,并在軍事、政治制度、社會文化上創造了輝煌的業績,形成了歷史上獨具一格的文化模式。
一、滿族文化的形成
滿族文化形成于明末,有“馬背上的民族”、“引弓民族”之稱,其領袖人物也與中國歷代皇帝一樣具有神話色彩,這色彩與她長期繁衍生息的“白山黑水”相呼應,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化模式。
對滿族文化的內涵解釋,學術界有很多爭議,可謂百家爭鳴。有些學者認為滿族文化指具體的文化形態,有些學者認為滿族文化泛指民族精神。我認為滿族文化指滿族民族總體的精神傳統、政治制度、生存方式甚至是生活面貌。
明末時期,女真各部落生存方式上已經發生了變化,其中海西女真與建州女真發展領先一籌,從傳統的游牧民族生存方式,逐漸向農業轉化,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帶來的是文明程度的提高。明萬歷十一年(1583),二十五歲的努爾哈赤起兵統一女真各部,平定中國關東部,建立后金,割據遼東,建元天命,此時是滿族文化凝結的初始階段。1636年,皇太極改國號為清,1644年明末農民將領李自成攻占北京,明朝滅亡。清軍趁勢入關,逐步統一中國。經歷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勵精圖治,清王朝發展到了巔峰狀態。
努爾哈赤建立的后金政權到清王朝,密切了滿族個部落的聯系,滿族成為一個具體凝聚力和向心力的統一民族。金剛建立時期,努爾哈赤遷都至盛京沈陽。滿族進入了以漢農耕文化為主的遼沈地區,其生存方式由原來的游牧、漁獵轉為農耕。此時滿族文化脫離了女真文化,結合遼沈地區的農耕,形成了一個具有滿族特色的文化,走上了自我發展的軌道。
大清國號的改立、清王朝統一政權的建立與穩定政權的輝煌,都為滿族民族的壯大和滿族文化的發展提供了一個更廣闊的平臺。尤其是清王朝的建立,對原來約定的民俗、政令、法律的形式予以強制實行,在與漢民族的不斷融合中,將游牧文化與漢文化結合,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滿族文化。
清王朝初期的八旗制度使滿族由一個自在的民族轉化為一個自覺的民族,而且從根本上促成了滿族文化的最終形成。八旗制度是清太祖努爾哈赤于明萬歷二十九年正式創立,初建時設四旗:黃旗、白旗、紅旗、藍旗。1614年因“歸服益廣”將四旗改為正黃、正白、正紅、正藍,并增設鑲黃、鑲白、鑲紅、鑲藍四旗,合稱八旗,統率滿、蒙、漢族軍隊。八旗制度創立是為了“統滿洲、蒙古、漢軍之眾”,實際上是“以旗統人”的一種社會組織形式。八旗制度的創建對滿族早期的崛起產生了巨大的積極作用,“以旗統族”的軍事制度,大大增強了滿族人的民族凝聚力和向心力,滿族人皆以身為旗人為榮,但是八旗又都由努爾哈赤統領,這也加強了中央集權。增強了戰斗力直接推動了滿族由部落變為國家。同時八旗組織還在統一各部落的生活方式上起到了推動作用,比如服飾上,從前各部在服飾上并沒有嚴格的階級規范,后來在接納了漢臣的上奏“正衣冠,以辨等威”。皇太極于天聰六年(1632)對八旗首領、王公、大臣,下到一般臣子,以及滿族貴族婦女的衣帽都做了規定,逐步完善了滿族的服飾。另外,在八旗組織的整合下,滿族也呈現出了特殊的日常生活方式。在衣食住行等各個方面為了區分等級并與漢人有所區別,滿族旗人都有不同的行為規范。這也是后來滿族人“規矩大”習俗的一個重要原因。
二、滿族文化的發展特點
文化是指人類將自己化為一個獨立整體后所有創造性活動的結果。文化需要具有組織性即被一個共同認同的,隨之帶來了文化的強制性,一旦一個群體認可就必須共同遵循。這種組織性和強制性既是文化形成的根基又是文化的特性。有時我們感受不到這種強制性的存在,因為我們身處熟悉的文化氛圍中,當我們身處異地時,這種制約力就會浮現。滿族文化作為一個源遠流長的文化體系,其發展過程中必然呈現出特有的特點。
(一)包容性。滿族文化一經形成就具有極強的包容性,在發展過程中吸收了大量異質文化,從一開始的各部文化,到后來的漢文化,從衣食住行到習俗信仰無一不打上了漢文化的烙印。滿族作為一個少數民族問鼎中原,作為一個泱泱大國的統治者,其生存條件的變化、生存方式的改變帶來了思維方式的變化,一方面要想在中原生存就要接納漢民族的農耕文化,另一方面滿民族以一個高姿態淡化了漢族的夷狄之嫌,取長補短,發展了滿文化。
(二)堅持性。一個文化要想立足于世必須堅持自己的獨有特色,滿族文化的發展也是如此。滿族文化在吸收漢文化的同時始終堅持以自己本民族的文化為主線,其他文化為輔的特征,即“混而不同”。為了在農耕文明中不迷失自己,滿族統治者制定了各種獎勵騎射的政策,并且嚴禁滿族人取漢姓。鼓勵滿族婦女穿旗袍本族服飾,乾隆二十四年年乾隆帝曾諭令申飭“此次閱選秀女,竟有仿漢人裝飾者,實非滿族風俗。在朕前尚而如此,其在家,恣意服飾,更不待言。嗣后當以純樸為貴,斷不可任意妝飾”。滿族人民對本族文化也表現出了極大的認同感和自豪感,使得滿民族文化沒有在與漢族文化融合中迷失自己,只是借鑒發展。
(三)創造性。滿族人民將本族文化與漢文化有機結合,創造出了各種別具一格的文化風格,積極進取的滿族人民既狂妄自大又墨守成規,他廣納博蓄,吸收創新,總是能在借鑒中堅守自己的特色,使得借鑒成為裝飾,完全與漢文化區分開來。即便是宗教信仰上,在信仰儒、釋、道中也加入了薩滿文化的因子。
三、滿文化對伊通縣的影響
(一)對語言文字的影響。在滿漢兩族的友好相處和不斷交融中,漢語吸收了大量的滿族詞匯,成了當地主要的交流語言。伊通縣名的由來就來自于滿語音譯過來又稱一禿、伊敦、伊屯,源于伊通河名,意為宏大、洶涌之河。除了伊通的縣名以外,滿族日常詞匯更是隨處可見,有東北小朋友會都會玩的一種玩具,“嘎拉哈”指的是動物腿上的一塊關節。“嘎肌窩”就是腋窩;“馬路牙子”指的是馬路的邊,“玻愣蓋”指的是膝蓋,還有深受漢民族喜歡的食物“薩其馬”。“飛龍”指樹雞。在伊通縣的一些地方,人們還會稱呼自己的父親為“那”。這些遺留在漢語中的滿語,成了當地語言文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伊通滿族自治縣文化重要的一部分。
(二)對民俗的沖擊。清軍入關同時也將滿族菜系帶入東北,滿族菜系中著名的八大樣至今深受伊通人民的喜愛。滿族人喜歡吃粘食,這與滿族游牧民族的生活習慣有關,因為黏性食物耐餓,適合打獵攜帶。現在每到冬天,伊通人民家家戶戶還是會做一些粘豆包給家人食用。酸菜滿語稱“布縮結”,是滿族人最喜歡的食物,以前保鮮技術不成熟,酸菜是滿族人在將冬之際將青菜保存,到冬天食用的方法。而今豬肉燉酸菜這道滿族菜系已經成為伊通人民餐桌上的家常菜。過去滿族善于打獵,打獵既是滿族人的生存方式又是滿族人的愛好,狩獵時獵殺的豬、狍子、野雞等野味,滿族人通常就地處理,將皮剝去拆卸后放入鍋里煮或者放在火上烤。現在火鍋和燒烤已經融入伊通人民的生活中,成為伊通人民親朋聚會和娛樂休閑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諸如此類的食物還有很多,如黏食蘇葉餑餑、薩其瑪、豆面卷、白肉燉酸菜、血腸血糕等這些菜系都被伊通人民完好地保留了下來,成了餐桌上的常備菜。
(三)對宗教的影響。薩滿教產生于原始母系氏族社會的繁榮時期,是一個古老而神秘的宗教,滿族千百年來始終信奉薩滿教。薩滿一詞最早出現在南宋歷史文獻《三朝北盟會編》中,它是女真語,意指巫師一類的人。早在七世紀初,薩滿教就逐漸從民間信仰轉為王室信仰,并對整個中國甚至北亞、中北歐及北美的廣袤地區都有深遠影響。薩滿教的特點是多神,起源于遠古時代人類對變化莫測的自然現象的崇拜和征服。薩滿教希望通過特定的人,將自己與大自然聯系起來,從而對其祈求,形成最初的宗教觀念,即萬物有靈。伊通人相信很多動物都可以經過修煉成為仙,這符合薩滿文化中萬物有靈的理念。
薩滿,被稱為神與人之間的中介者。他可以將人的訴求轉達給神,也可以傳達神的旨意。薩滿分為兩種,分別是家薩滿和野薩滿。家薩滿被傳承發展為當地人的保家仙。野薩滿(又稱大神)是神抓薩滿,即神靈附體。野薩滿為人醫病、占卜。古時滿族薩滿多帶有面具用于模擬神靈祭祀或者祈福治病時,邊敲神鼓,邊唱神歌,充滿神秘的色彩。薩滿教對伊通人影響很大,當地很多人家都會在家中供奉保家仙,在生活中遇到困惑無解時也經常會到很多“仙”家中占卜祈福,這些都是對薩滿的保留。
(四)對當地經濟的影響。滿族文化已經成為伊通縣的一個旅游亮點,可將滿族文化作為旅游資源,把它納入到旅游經濟運行過程中。伊通縣滿族文化博物館,以滿族民俗文物為收藏對象,靜態展示滿族民俗風情,占地10000平方米,建筑面積5800平方米,主樓五層,其建設風格仿滿族古建筑。其展品從滿族歷史源流、政治、經濟、文化、風俗和信仰各個方面展示了滿族風情,收藏滿族傳世文物近千個種類,五千余件展品、九百多幅圖片和內容豐富的21處人物場景、模型景觀,是一座展示滿族歷史、文化和滿族風情的專業性博物館。自建館26年來,接待國內社會各界觀眾和美、日、韓、德、意大利、加拿大及港、澳、臺等國家和地區友人近60萬人次,一定程度上帶動了伊通經濟的發展。基于滿族文化而建立的牧情谷風景區是國家4A級旅游風景區,以獨特而富有神秘感的薩滿文化為核心,依托秀麗的自然山水風光并結合了現代人的審美觀點和品位要求,規劃有九情園和七彩谷。以滿族文化吸引游人,收到了良好的經濟效益,帶動了周邊村民搞旅游經濟,促進了當地旅游業的發展。
四、滿族文化對伊通縣文化影響的原因
滿族文化之所以能對伊通縣產生如此大的影響,有著深厚的歷史和時代原因。
(一)伊通縣地處東北,是滿族文化的發源地,對于滿族文化來說是肥沃的土壤。據可查證的史料記載,除東北當地漢人以外,自外地遷移到東北當地的居民大多是關內一貧如洗的勞動者,這也是當時闖關東盛極一時的原因,移居東北的大多是農業或者勞務移民。因此,到達東北之處從事的往往是體力生產,一方面他們在當地生活窘迫無法得到很好的漢文化教育,另一方面他們一開始從事低級的體力勞動無法使自己的文化沖擊本土強有力的滿族文化,這使得漢族文化在東北這塊黑土地中受到滿文化的影響較大,尤其是在伊通滿族人占當地人數半數以上,滿族文化對當地的影響就更深刻。
(二)滿族作為最后一個封建王朝的統治者有悠久的歷史。從金到清,滿族統治者積極促進滿漢融合,漢人不得不接受滿族文化,以求得生存和發展,例如金建立的時候曾對其統治地區下胡服髡發之令“是年六月,行下禁民漢服及削發不如式者死”,為了加強統治,更好地駕馭漢族人,在滿族人統治下的漢人在衣食住行等各個方面都不得不做出改變。
千百年來,滿族在伊通這塊沃土上,上演了一幕幕華麗的史劇,以歷史為背景,演出了一幕幕濃墨重彩,絢爛多姿。它曾助伊通人民開荒斬草,也曾助伊通人定鼎邊疆。是滿族人民的豁達和有敢為天下先的氣概鍛造了伊通人民耿直、爽朗、剛健強悍、粗獷豪放、重義重情、進取向上的性情和恢宏氣度。相信滿族文化將繼續帶領滿族人民建設和諧幸福、繁榮昌盛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