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軍區空軍“五級”主官培訓在四川、云南、西藏三地同時揭開帷幕。千余名來自航空兵、導彈、雷達等部隊的師旅團營連主官相繼走進集訓營,以普通一兵的身份,經歷“連隊化管理、院校式教學、競賽性考核”的培訓。今天,我們走進集訓營,與主官們共同聊起參訓的感受……
胸膛里要有一顆滾燙的“兵心”
講述人:蔡自華 集訓連一排一班學員
成空某指揮所司令員
地 點:西藏拉薩片區
采訪蔡司令員時,我們在他手上看到一本日記,字跡密密麻麻,有的地方用彩筆勾畫標注,頁眉頁角有關鍵字句的注釋。他說,培訓結束學習材料不能束之高閣,還要反復學習消化。說著,蔡司令員翻開筆記本,向我們聊起了他的感受——
進培訓連前幾天,緊張的生活節奏也讓我這個“老兵”感到了不習慣。每天兩眼一睜忙到熄燈。晚上,躺在高低鋪上,望著窗外皎潔的月亮,聽著陣陣呼嚕聲,聞著彌漫的汗味,我睡不著,想起最初在飛行預校當學員時,住在同樣的宿舍里的情景,真是歷歷在目,心里無法平靜。
剛報到時,大家都對我敬而遠之,我知道要讓大家接受我這個“兵”,最關鍵是要先做出“兵”樣。宿舍里我的被子疊得最好,課堂上我的筆記記得最認真,拉歌時我放開喉嚨唱到嗓子發啞。慢慢地,發現大家眼神里多了幾分對“老兵”的親切,少了幾分對司令員的畏懼。
從飛行學員到中隊長、大隊長、團參謀長、團長、副師長再到正師職司令員,距離在基層的時光已是多年前的事了,其實對我個人而言,何嘗不需要補一補“當兵”這一課呢?雖然每年都會安排蹲點調研,但自覺不自覺地被擱到旁觀者的位置。這次在培訓連,一名連主官坦言,他們組織訓練是任務牽引而不是實戰牽引,一些未來作戰需要的課目訓練還不夠全。這一席話使我對基層訓練的薄弱環節有了更深的認識。
角色的轉變,帶來了視角的轉變,當洗澡排隊時,才體會到戰士洗澡的不便;當夜間被人叫起站崗時,才感受到戰士值勤的辛苦;業余時間,被安排開會、出公差,才發現擠占官兵的自主時間……細細思量,這種情況不正是因為我們指揮所黨委機關工作統籌不夠,導致他們疲于應付嗎?
參加“五級”主官培訓,我體會:無論什么時候都要保持一種對兵仰望的視角,胸膛里有一顆滾燙熾熱的“兵心”。
集訓營就是一所正規軍校
講述人:李林 集訓營教導員
成空雷達某旅政委
地 點:四川成都片區
李政委很忙,晚飯后,他抽出半個多小時接受采訪。其間,不時有學員進來找他,或是集訓連的骨干找他談工作,短短半個小時,數次被人打斷,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很受歡迎的“教導員”,說起感受,李政委語速變得緩慢,思路集中起來——
我是第二次參訓了,兩次集訓最大的感受還是作風的改進。一年前的集訓,很多學員都同我一樣,行李箱里裝上了便裝、便鞋,還提前與周邊的朋友聯系聚會,大家都抱著以往培訓“進進門、認認人、聊聊天、養養神”的想法。然而,報到的第一天我就被震撼了,讀著《學員手冊》一條條嚴格的規定,心中暗想:“這陣勢哪兒像個臨時組織的集訓營,分明是一所正規軍校嘛?!?/p>
集訓第一天,我就發現培訓“動真格”了。集合速度慢了,重新吹哨集合;隊列走不整齊,帶回出發點重走;歌聲唱得不響亮,反復唱到響亮為止;坐姿不端正,用照相機拍下,課后點名通報;理論考試、隊列操課,將軍們全程跟班監督。還記得第一次出操,軍區空軍戰司令員將一名學員從隊列中叫了出來,當著眾人面指出他的腰帶系得不規范,弄得這位學員臉紅到了脖子根兒。還有一次,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內務檢查中,我的毛巾疊放不規整,結果班里內務被扣了分,個人還被點名批評。作為一個兵齡二十多年的老兵,當著這么多人被點名批評很不是滋味。但細細想來,帶兵不正該這樣嗎?
從一名“學員”提升為了“教導員”,我覺得既不好當,也好當。不好當,是因為營里的“兵”都是帶兵人,當中有不少是我的上級、同事,都得一碗水端平,讓大家信服才行。說好當,是因為大家素質都很高,只要指出問題,都能很快改進。
最難忘的還是“我是一個兵”歌詠比賽。為了唱出好成績,幾個連都加班加點排練,有的老同志把歌詞抄在小本上反復背記,有的將教歌員的示范錄下來反復揣摩練習,腿站酸了、嗓子吼啞了、衣服濕透了,也全然不顧。最后參賽那天,三個集訓連的學員登上舞臺,嚴整的軍姿、嘹亮的歌聲,讓大家找回了“兵”的感覺,也令臺下的專業評委刮目相看。
有一雙眼睛緊盯著那片藍天
講述人:王建中 集訓營三連七班學員
成空航空兵某團團長
地 點:四川成都片區
采訪王建中團長時,他正在準備下午的交流發言,題目是“欲帶虎狼之師,先當驍勇悍將”,僅僅看了這個標題,就可以感知到了他的軍人氣質。他是東北人,說話干脆直接,言語中透著股帶兵人的血性,還不時閃爍著些智慧的火花——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五級”主官培訓。剛開始幾天,重溫“兵之初”感到了新鮮興奮,但后面慢慢地多了些理性思考。這次培訓讓我對“強軍夢”有了更多的認識。
比如說那雙流淚的眼睛,集訓組織觀看甲午戰爭的電視片,影片結束后,回顧那段屈辱的歷史,全場仍一片靜寂,大家都未能從沉痛的情緒中恢復過來。恰好一名新聞干事用相機拍下一個瞬間:一名年輕的主官流下了熱淚。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動情處。甲午之敗是中國軍人的胸口之痛,“甲午之敗”同“強軍夢”一樣,成為討論中出現頻率最高的詞。這二者,一個是屈辱的過往,一個是美麗的憧憬,兩相對照更體現出我們軍人身上該有的擔當。
在這次集訓中,聽一位將軍講了一個故事:多年前的一天,國境線上出現了一個不明飛行物,這一情報被一名雷達員迅速發現,并上報指揮所,為上級果敢處理異情提供了時間。事例雖小但含義卻很深,“小小操縱員,連著司令員”,強軍目標很宏大,但落實在每個人身上又會很具體。另一點就是戰爭離我們很近,在不經意之時、不經意之處打響。如果我們現在懈怠,戰時就會付出血的代價,練就一支能打勝仗的部隊是我們必須勇敢承擔起的責任。
凝望精神的“甘巴拉”
講述人:朗杰旺堆 集訓連副指導員
空軍某指揮所通信營教導員
地 點:西藏拉薩片區
朗杰旺堆談到甘巴拉,顯得有些激動。他說,作為一名共產黨員和基層主官,他眼中的甘巴拉就像藏民仰望念青唐古拉山一樣,在他心里,甘巴拉就是高原軍人的精神豐碑——
將校尉共同生活的這段歲月是我人生中的一段難忘記憶,走進了魂牽夢縈的甘巴拉,更為我的軍旅之樹追施了一次底肥。
作為一名藏族干部,我從小就知道海拔5374米的甘巴拉, “甘巴拉”在藏語里意為“不可逾越的山”,在高原軍人眼中更是精神的坐標。今年5月12日,我們集訓連的戰友們一起來到了甘巴拉雷達站休整點,重溫甘巴拉精神。在營區東南側,一棵叫“正兵樹”的紅柳樹背后的故事對我觸動很大。
那是1988年10月,貴州籍新戰士許正兵第一次上陣地值班,高原反應特別厲害,被送往山下治療。出院歸來的他再次要求上山??墒牵仙胶笠琅f高原反應強烈,值班員要送他下山,他卻死死抓住床沿,第二天,這位18歲的戰士再也沒有醒來……我肅然佇立樹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在從甘巴拉回營的路上,我想到,現在正處在人生負重期、事業爬坡期,各種矛盾接踵而至,但想一想甘巴拉,就會感到肩頭沉甸甸的責任。這次培訓,為我的內心注入了正能量,同時也讓我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菜鳥”連長的兩次臉紅
講述人:冉楊 集訓營一連七班學員
成空導彈某旅發射連連長
地 點:云南昆明片區
見到冉楊時,他正在整理培訓資料。得知采訪意圖后,他連連擺手:“我沒有什么經驗值得說,來集訓營感受更多的是差距,臉倒紅了好幾次。”于是,話題就從“臉紅”開始了——
第一次臉紅是聽別人的演講。這天,站在臺上的同齡人陳晨毫不避諱地談起了自己的糗事,其實,上任之初我與他極其相似。我的連隊有制導和發射兩大專業,上任后,我這個制導專業的連長信心滿滿,然而前幾次組織訓練,就因喊錯了口令,鬧了笑話,甚至一度想放棄。聽著陳晨從“門外漢”到“專家”的變化,想到自己“放手”的打算,我的臉偷偷地紅了。
第二次臉紅是在黨小組思想匯報會上。在集訓期間,我格外注意留心集訓連里這些領導們的表現。出操時,某航空兵師葉師長每個動作都一絲不茍;歌詠比賽編排隊列時,某雷達旅孟政委主動把自己排在最后一排邊上,卻從來不缺席每一次排練;討論發言時,旅政委薛巨實都是第一個上臺;匿名筆記展評時,被大家評為第一名的居然是雷達某旅朱政委的筆記……這一幕幕讓我陷入了反思之中。在培訓結束匯報中,我主動站起來揭短:“我總覺得自己大小也是官了,管著手下50來號人,不自覺端起了架子,事事讓戰士代勞,處處對官兵指手劃腳。”我越說臉越紅,“這次培訓就是一次警醒,今后我會找準自己的位置,將‘臉紅’變成收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