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80年代的軍校課堂上,電化教育手段的應用可以說大大地超越了時代主流。這是防化專業的特點,防生化武器、防核的實戰情境因客觀條件限制不可能真實體驗,大量危險的或是稀缺的器械也不可能供每一位新學員實操。每個院校都有電教部門,但防化學院電教中心的異軍突起可說是使命使然。
幾十年過去,設備早已“鳥槍換炮”,解放軍防化學院當年的“電教中心”也改為“信息管理中心”。電教人的面孔變了、陣容變了,靈魂卻沒變。
“小李今天辛苦了,明天上午批準你睡懶覺!”
周六凌晨1點,菅強對正準備離開辦公樓的李慧卓這樣說。再進北京市區取一趟文件,這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李慧卓的腦中飛速盤算著:回到宿舍的時候應該大約是凌晨二點半左右,返程的路上可以給自己買杯咖啡,然后踏踏實實地熬夜看一場世界杯——當然,希望菅主任的“特別批準”到了早上還奏效——中國人民解放軍防化學院信息管理中心的辦公大樓之外,夜幕下的北京城,周末已經到來。
閃亮的軍功章
“這是母校贈予我們的最后一次淬火……” 又是一年暑假將至,2014屆學員畢業典禮上,正在播放信息管理中心為他們制作的22分鐘紀錄片。
從新生入學到畢業學員基地化訓練,李曙光和他的鏡頭見證了一批又一批防化精英校園人生的每一個階段。伴著導演、攝像師、剪輯師兼播音員李曙光配講的畫外音,臺下洶涌的淚水浸濕了一片即將染上榮光的綠軍裝。
一年一度的畢業紀念短片只是信息管理中心送給本校學員的臨別禮物,今天,全軍統編教材的光盤都在這棟小小的辦公樓里制作。中心每年出產的教材片、紀錄片內容囊括了重大軍事演習、防化綜合演練、重大會議活動安保等等,源源不斷地下發到全軍防化部隊乃至更多軍兵種。
時至今日,不止防化學院,很多友鄰部隊領導在需要制作紀錄片、多媒體電化教材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會想到防化學院信息管理中心。
2008年,汶川地震發生后,菅強帶著4名同事奔赴災區。災區的核設施受損情況不明,地面上余震不斷,疫情一觸即發,他們要以攝像機為武器,從防化兵的角度真實記錄災區場景和救災情況。
出發前,他們幾個人找了間餃子館,飽飽地慰勞了自己一頓送行餃子。5個人帶著5臺攝像機、4部照相機出發了。45攝氏度的北川縣城,受領救災任務的防化兵身著密不透風的防護服噴灑三合二消毒劑,來自北京的5個技術人員一言不發地舉著設備記錄著。
盤山路上,突如其來的余震把雨點般的山石從山頂推下來,一塊巨石生生地把他們的乘坐車輛砸停在半路上。一聲巨響之后,菅強看到每個人都緊緊抱著自己的器材。器材毫發無傷,可是每個人都掛彩了。那一刻,菅強特別想抱一抱每個人。那次出征,他們都評上了三等功。
那群不要命的“兵”
1995年暑假前,菅強接到李曙光的病假條,決定去宿舍探病。她是跟李曙光同年來到中心的,李曙光現在是她的兵。
李曙光被確診為急性闌尾炎。第二天一早,菅強在手術風險協議上以單位領導的名義簽名,送李曙光上了手術臺。一個小時過去了,菅強的心開始發虛——當年自己做闌尾炎手術的時候一共才用了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醫生、護士送李曙光出手術室的時候,已經是5個小時以后了。護士站里,在李曙光的名字下方,清晰地加上了“病危”兩個字,菅強的腿徹底軟了。
多年以后回憶起那場病,李曙光笑說:“就是闌尾炎,可能有點兒穿孔,有點兒化膿吧……我爸我媽當時都不知道,就是把菅主任給嚇壞了。”
徐權周第二次昏睡在309醫院住院部的病床上時,菅強堅強的神經快要崩潰了。這是菅強手下的得力干將,也同樣是要成績不要命的典型?!鞍滋熘荒茏鲂┦聞招缘墓ぷ鳎嬲鰱|西還就得是夜里?!彪娊讨行牡娜舜蠖嗳绱?。
徐權周回憶起第一次暈倒在辦公室的時候,寡言少語的他只是說:“我覺得眼前發黑,以前從來沒這樣過,我覺得我應該去醫院查查?!边@一查,就差點沒出來。他是因為長期熬夜加班、作息飲食不規律導致了嚴重的胃出血,送進醫院的時候已經失血過多了。
事情才過去沒多久,徐權周又躺進了病房,這一次是腦內血塊堵住了血管。站在病房外面,徐權周的主治醫生警告菅強:“以后絕對不能再讓他這么加班熬夜了,也絕對不能再讓他抽煙了?!陛褟娭?,這些男人加起班來抽煙抽得兇,她在辦公樓里下了嚴格的禁煙令,卻沒能讓徐權周遠離加班。
午夜十二點半,徐權周還坐在電腦前修改他的教學演示片,菅強中氣十足的女高音又在辦公室門口響起來:“差不多了嗎?不行就早點回去休息!”
徐權周象征性地抬抬眼皮,算是回應了主任的目光:“就好?!?/p>
服務,沒有時限
與經??钢鴶z影攝像器材穿梭在各種重大活動現場的錄像片組的同事比起來,多媒體制作就更加“幕后”了。隨著計算機和信息傳播技術的爆炸式發展,多媒體在教學實踐中的重要性空前凸顯。防化學院信息管理中心另有一塊牌子——軍事教育音像出版社。這就使得中心的多媒體制作、發行工作更加具有了全軍性。
從2003年到2011年,著名的“工作狂”趙小鵬在長達9年的時間中一直負責全軍電教教材的下發,陸、海、空、天,現在中心已經出版教材5000余部,制作下發數百萬份,這是一個龐大的數據庫。一年365天,多媒體組和錄像片組所在的辦公樓二層至少燈亮300晝夜。
中心辦公樓里不時穿梭著一些新的面孔,那是慕名而來的友鄰部隊技術人員。那是在全軍安全事故防范會議現場,大會播放并下發了一部數字媒體演示片,一開頭就引起了臺下就座的菅強的注意?!斑@片子做得相當不錯??!”菅強贊嘆,其實她心里還有句臺詞沒說出口:“風格跟我們中心倒是很像?!眮碜攒妱昭b備局的參謀張小平笑著告訴菅強:“做片子這人你認識,就是劉志華。”
總參工程維護總隊送劉志華來中心學習的時候,他是部隊的維修技師,在電教技術方面完全是零基礎?;氐讲筷牶螅瑒⒅救A不但擔負起多媒體課件制作、錄像片攝制任務,還很快榮獲了全軍優秀士官人才二等獎。
“哦,那是我們中心出來的人?!陛褟娦φf。信息管理中心是一個業內公認的育人平臺,那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在這種場合巧遇“中心的人”了。
最難忘的成長
李曙光是1994年來到中心教學片制作組的。他清楚地記得當時用的攝像設備——攝錄分離,一個人扛攝像機,另一個人跟在后面提錄像機。而作為一個新人,他的職務是“攝像助理”,也就是跟在攝像師后面提錄像機的那一位。
不過很“幸運”,剛來了半年,他就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掌鏡的機會——拍攝追悼會。哀樂聲中,時任教育技術中心副主任的菅強反復講解著運鏡方式:“要從面部特寫拉開,再拍參加吊唁的人……”人生中的第一條鏡頭就這么順利拍攝完畢,磁帶拿回中心以后,拍攝效果得到了領導的“基本認可”,除了走出告別廳的時候他忘了調白平衡,以至于所有室外的鏡頭都偏藍了。那次剪輯出來的成片,他記得一到室外部分就“趕緊切進片尾”了。
從“礪劍—2000”、“礪劍—2005”、“礪劍—2007”等歷次軍事演習到每年在朱日和訓練基地舉行的防化綜合演練;從汶川地震災區到北京奧運會現場,李曙光開始了在各種重大活動中為了爭機位和記者們“干架”的職業人生。
早在進入中心之前,李慧卓就已經熟悉了這里的辦公節奏。那是2011年畢業季來臨前夕,李慧卓還是防化學院生化防護專業的學員。那年,他幫學員隊政委做的多媒體課件拿到教育技術中心“包裝”了一下。一進一出,脫胎換骨的過程讓李慧卓看了滿眼,他突然發現自己以前“玩得太業余了”。
“你要是真對這個感興趣,不如干脆來我這兒學點東西吧?!陛褟妼@個即將面臨畢業的小伙子這樣說。
不久后,畢業生李慧卓分配到了教育技術中心多媒體制作組,成為中心年齡最小的“新兵”。
小小的辦公樓,大大的家
中心的人都不太分得清辦公室和家的界線,上自菅強,下到最年輕的外來學習人員都是如此。以往放假,臨走的時候菅強會用中國最傳統的“送行餃子”來招待大家。中心里的每一個人都像用鐵鉤子鉤在菅強心上,把誰拽下來,這位貌似嚴厲的主任都吃不消。
在中心,除了資格比她還老的徐連偉之外,菅強稱所有人為“孩子”。她記得這里每一個“老電教”剛來中心時年輕稚嫩的模樣,李慧卓跟她兒子同齡,她真的把他們都當孩子寵著、慣著,然而有時候她也像大人罵孩子一樣責罵他們。2011年,剛畢業的李慧卓就被派去保障演練行動。李慧卓心里沒底,她指著鼻子把李慧卓好一頓數落,扭頭就又找人給李慧卓捎去毛衣、棉被——她怕他在野外受涼生病。每次任務遇到困難,她急,“摁不住脾氣”的時候就一頭沖回家用棉被捂著頭大吼大叫,等情緒發泄得差不多了,又連夜沖回辦公室陪著她的“孩子們”一起做這“熬鷹”般的工作。
盛夏夜,京郊的蟲鳴此起彼伏,防化學院信息管理中心的辦公樓依然有燈光。李慧卓在從北京市區返回學院的路上,菅強剛剛回到家,丈夫準備了啤酒和夜宵,守著電視看世界杯。他把電視的音量調到最低,怕吵了妻子的睡眠,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又是自己這位相濡以沫幾十年的妻子邁著堅定的步子走進辦公室、吹響沖鋒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