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壽’還是要‘福’?”三大老師在母親畫上題完邊款后,又鋪開一張紅宣紙看著我。
三大老師與羅國士、潘芃、萬治鈞等諸先生都是陜西話劇團的老人手。省、市話相距不太遠,卻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在同齡中,市話涌現出劉法魯、張克瑤、曹景陽、趙克明、馬昆、楊惠珍、朱道嫻、李萬年等一批表演藝術家,省話卻出了一串兒叫得很響的畫家、書法家、收藏家、鑒賞家。當初看似不務正業的一批人,如今已成為炙手可熱的大家,越來越吃香,笑到了最后;而昔日曾紅透半邊天的市話老藝術家們,則默默無聞、風光難再。孰對孰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讓人一籌莫展。
三大老師書法是陜西的名片、西安的門戶。陜西咸陽國際機場候機樓頂那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西安”,便是出自他筆下,默默地向五湖四海匯集西安的賓朋,送上質樸而厚重的注目禮。驅車進入城區,作為書法大省,西安大街小巷文化氣息撲面而來,書墨飄香,楹匾林立,唯吳三大的字觸目皆是,獨占鰲頭。古城坊間有“懸鐘馗像追鬼,掛三大字增勇”之美譽,三大老師的人氣由此可見。
三大老師原名吳培基,因“嘴大、聲大、氣勢大”,人稱“吳三大”。三大老師頭銜很多:陜西書協副主席、名譽主席,中國書協理事,省政協委員,國務院“有突出貢獻專家”……但在跟我閑聊中這些仿佛他都視而不見,卻念念不忘他與著名喜劇表演藝術家李琦的一段往事:“文革”期間吳三大受到沖擊,摔壞了腿不得動彈,眾好友皆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無人相助。危難之際,李琦挺身而出,眾目睽睽之下,每天用架子車拉著三大進出醫院,往返四十天風雨無阻,一直侍候在身邊。提到往事,三大老師有些激動,不停地念叨:“李琦是個好娃,李琦是個好娃。”我曾就此事詢問過李琦,并向他表示由衷的敬意,李琦不以為然:“那時候我不愛開會,這是離開會場的最佳借口。其實我也是最大的受益者,那段時間與先生朝夕相處,學到很多東西,為人、做事、文化、歷史、繪畫、認字、寫字……”他說這些我信服,因為李琦現在的書法于圈內是排得上號的。
轉眼,三大老師為我母親寫的“福壽”二字已躍然紙上,由于用的是生宣,加上墨比較稠,寫好的字擺在案子上半天干不了。因事先知道三大老師還要出門參加一個去臺灣交流書法的預備會,我心急如焚,盼著它快點干,好早點離開讓先生休息一會兒——畢竟已是八十歲的老人了。三大老師安慰道:“沒事,在這兒坐著歇會兒就行了。”言罷便靜靜地坐在那里。
我注意到三大老師剛剛寫完字的手一直在微微地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