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心
對企業間借貸合同的效力應區別認定的探討
梅心
在我國,企業間借貸已成為經濟活動中較為普遍的現象,但由于缺乏相應法律的保障和政策的支持,引發了一系列問題。在我國目前的司法實踐中,由于法院多認定企業間借貸合同無效,這直接導致企業融資渠道狹窄、當事人權益保護失衡。本文認為,對于企業間的借貸不能“一棍子打死”,應當區別對待。承認部分企業間借貸合同的合法性,并不等于完全放棄對企業間借貸的管制。在適度的情況下,放開合理的企業間借貸不僅有利于解決企業融資的難題,便于企業的融資,并將有利于促進我國經濟的發展,與我國的經濟發展狀況相適應。
企業間借貸合同效力自有資金臨時調劑
首先,根據1996年9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對企業借貸合同借款方逾期不歸還借款應如何處理問題的批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認定企業間借貸合同無效法律依據的答復》,并結合相關司法案例,在我國司法實踐中,對于企業間借貸合同通常認定:違反了有關金融法規,擾亂正常的金融秩序,干擾國家信貸政策、計劃的貫徹執行,削弱國家對投資規模的監控,造成經濟秩序的紊亂,屬無效合同。然而這種一概的認定,事實上忽略了企業間資金借貸所存在的不同種類和情形。
其次,對于企業間的資金借貸,通常的理解是無關企業間以牟利為目的的非法資金拆借,是企業在擅自經營銀行貸款業務,損害了國家的金融管理秩序,然而,這其實僅僅只是一般情況下的企業間借貸,還有一種特殊企業間資金借貸的情形,那就是關聯企業間自有資金的臨時調劑(下稱“臨時調劑”),與前述通常意義上企業資金拆借有著本質的差別。關聯企業間的資金調劑是指:對于有關聯關系的企業,在確實資金壓力巨大又告貸無門,或者來不及向銀行貸款的情況下,另一關聯企業對資金匱乏企業給予的臨時性資金支持和調劑。在這種情形下,企業主觀上并不存在擅自經營銀行貸款業務非法牟利的目的,相反的,企業把自有資金用于救急,客觀上反而可能對自身的經營收入造成影響。這跟無關企業間以牟利為目的的非法資金拆借截然不同,并未損害國家的金融管理秩序。以房地產開發企業為例:房地產開發初期資金匱乏,支付土地款及項目開發的建設成本的來源均主要為企業的自有資本金,這對房地產開發企業的注冊資本金以及實繳貨幣資本金所占的比例提出了相當高的要求,而一旦房地產企業注冊資本金較少或者實繳貨幣資本占注冊資本金的比例較低,又一時無法獲得銀行的信貸資金,則在這種情形下,作為資金匱乏的房地產企業的股東,其不得不在項目開發初期給予臨時性資金調劑的支持。這種行為實際上是一種救急行為,主、客觀上都未損害國家金融管理秩序。
據上,如果把臨時調劑與以營利為目的非法拆借行為混為一談,一概認定損害國家金融管理秩序,顯然比較牽強,依據不足。
第一,關聯企業間的資金調劑在現實生活中并不鮮見,而且這種行為已經為我國財稅相關法律、法規所肯定。我國《企業會計準則》即規定,上市公司的關聯方以支付資金使用費的形式占用上市公司的資金,上市公司應按取得的資金使用費,沖減當期財務費用;《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關于企業關聯方利息支出稅前扣除標準有關稅收政策問題的通知》(財稅〔2008〕121號)則規定“納稅人從關聯方取得借款,應符合稅收規定債權性投資和權益性投資比例”。
第二,2010年浙江省高院下達《關于為中心企業創業創新發展提供司法保障的指導意見》,該意見第三點規定“企業之間自有資金的臨時調劑行為,可不作無效借款合同處理”。而自2011年以來,浙江很多地方已經為企業間借貸“松綁”,其中,寧波市中院對于企業間借貸合同效力認定的原則為“要有自己主營的業務,必須是自有資金出借,利率不超過合法的范圍”,即可認定為有效。
其一,對于合理引導民間融資,溫家寶總理今年四次在不同的場合、通過不同途徑表示,民間借貸是正規金融的補充,有一定的積極作用,要加強引導和教育,發揮民間借貸的積極作用。
其二,2012年兩會期間,就有代表提出:現行法律、法規并未對企業間借貸作出明確的規定。目前,《中華人民共和國銀行管理暫行條例》已經廢止,人民銀行法、商業銀行法等相關法律法規對企業間借貸問題未作規定,合同法僅對公民間借貸作了規定。根據企業間借貸案件審理中反映出的情況,企業間借貸是正規金融有益和必要的補充,應當由金融法規或金融政策確定為合法借貸。有代表建議,中國人民銀行盡快制訂完善相關法律法規,或出臺相關的金融政策,有條件地承認企業間借貸的合法性,許可非金融機構不以放貸為主業的、一定范圍內的借貸行為,并具體從貸款額度、期限、利息、擔保、登記以及資金來源等方面作出規定。
其三,中國人民銀行、銀監會發布《貸款通則》,在其下發的《貸款通則》征求意見稿中,己經刪除了“企業之間不得違反國家規定辦理借貸或者變相借貸融資業務”的類似條款。而2011年,中國人民銀行條法司司長表示:目前民間借貸的規模不容小覷.以浙江省舉例,截至2009年底,該省民間借貸的存量規模達6000億元人民幣,利率市場化是必然的趨勢,因此,超出同期同檔次人民幣貸款基準利率4倍以上的民間借貸(包括企業間借貸)最好不要界定為非法。
綜合上述,筆者認為,現實的司法理念、社會環境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因此原有司法解釋已經難以適應社會的發展,在社會經濟已經發生巨大變化的情況下,如堅持一味認定企業間借款合同無效顯然是一種武斷的做法。
1.對于企業間借貸合同效力的區別認定,才能適應我國市場經濟發展的需要。禁止企業間借貸的時代背景是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建設的初期,需要建立以銀行為中心的金融秩序,因此嚴格禁止任何破壞了金融業務專營的行為,當時企業間頻繁的借貸破壞了這種金融秩序,所以為現行法律法規所禁止。但是,隨著社會經濟不斷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進入逐步完善的階段,需要建立與經濟發展相適應的多層次資本市場和多樣化的融資渠道。但是當前金融服務的壟斷和其他融資渠道的不暢通根本無法滿足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對于資金的需求,有些企業之間目的合理、借入資金也不流入受限制行業的拆借不但不會對金融秩序構成威脅,反而有利于國民經濟的健康運行。
2.對于企業間借貸合同效力的區別認定,符合最高院的努力方向。最高院曾就企業間借貸合同效力的問題征求過有關部門的意見,并建議放開企業間借貸,其理由主要有三點:一是企業間借貸普遍存在;二是《合同法》沒有明確禁止;三是既然民間借貸己經放開,再禁止企業間借貸,對企業“不公平”。然而,由于各種原因,最高院的征求意見并未被有關部門采納。盡管最高院及人民銀行還未修改企業間借貸無效的相關規定,但浙江省高院的司法實踐卻已經支持了企業間借貸行為。
3.地方法院對于企業間借貸合同效力的區別認定值得借鑒和推廣的做法。2011年11月,云南高院起草的《關于依法保護和促進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的若干意見》規定:企業之間的借貸案件,如果當事人有證據證明借貸關系的,法院應該結合案件的實際情況進行綜合評定,而不應該輕易否定合同效力。要依法保護合法的民間借貸和企業融資行為,拓寬非公經濟融資渠道。對于企業之間的借貸案件,如果當事人有證據證明借貸關系確為民間借貸的,法院應結合案件的實際情況進行綜合評定,不應輕易否認合同效力。對于因認定為企業接待導致合同無效的案件,可以按照人民銀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計算資金占用費。而對于集資詐騙、高利貸等行為應加大打擊力度,對超出規定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減輕非公經濟的融資成本。
最后,筆者認為,資金之于企業,猶如血液之于人體。企業是獨立的市場經濟主體,企業借貸融資完全是企業應有的一項基本民事權利。《美國模范商事公司法》明文規定,公司有權出借資金給他人,有權以其資金投資或者再投資,并取得和占有相應的動產和不動產以擔保其債權的實現。企業融資的權利范圍和自由程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作為衡量一國資本市場成熟狀況的試金石。需求決定供給是市場經濟永恒不變的規律。如果一律禁止企業間借貸行為,勢必會使這些需求轉向或隱秘或危險的途徑,導致出現更大的破壞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