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偉曾預言自己24歲前結婚,現在他29了,依然沒結婚。這么多年,妹子是看了一個接一個,數量都快夠得上一個班集體了,他說走大馬路上都害怕,沒準就迎面碰見相親過的女生。
如今這大齡青年一天比一天多。這可把長輩急壞了,他們有的把子女像犯罪分子一樣盤問,苦口婆心地說:當初我們那會,相個親基本上就把事兒給定下來了,哪像你們現在這么復雜。
他們還當自己的孩子三歲呢!時代雖變,某些東西是不會變的,契訶夫的《捉弄》告訴我們,追求美好而向往的愛情,是人們不變的執著。
偉那天晚上來我公寓,說家里已無他的容身之地,他父母甚至寫了字據要他按手印和一個女人定日子結婚。他說那女人小腿賽他大腿,膚色像混血兒,可惜不是費翔那種,是中非混合的,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胡子比他的還長。
幾日后,偉的父母把他從我那領了回去,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覺得就好像兩只大灰狼把一頭戰栗的小羊羔牽了回去。這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偉24歲,是他預言自己結婚的最后年限。
他跟那女的最終沒成。
我有時打趣他,說他的相親次數大概可以申請吉尼斯紀錄了。他聳聳肩,一臉輕松地說,不想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但我知道他內心的痛苦。每天下班回家,他先跳幾百個繩出身臭汗,以防止脂肪在身上瘋長,然后抱著吉他來幾曲情歌,大多是《單身情歌》類的。完了電視也不看,回房玩兩把網絡游戲,再看半個小時的書便洗漱上床睡覺。
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的。他總是這樣跟我說,然后一杯二鍋頭,滿嘴一抹油,一股肥腸味,肥腸是他最愛的一道菜。
那天,偉的鄰居胖姨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進了他家。這胖姨當專職媒婆幾十年,可謂是縱橫情場的老江湖,偏偏碰上偉這塊“硬骨頭”。興許越艱巨的任務越能刺激挑戰欲,到底是你的矛鋒利還是我的盾強硬,呵!胖姨前前后后不下百次往偉家跑,磨破的鞋都好幾雙了。
于是偉再一次去了鎮上那家“Sunbucks”咖啡店,剛坐下要了一杯店里特色的“拿鐵咖啡”,一女孩便走了進來,好似一陣春風拂面而來。偉說那是一種久違了的美妙感覺,就好像回到了青春年少的讀書時代。
可她最終走向了旁邊的一個摳腳大叔。然后連扼腕和嘆息都來不及,偉就被對面一屁股坐下的“殺馬特”姑娘給嚇住了。他咬牙切齒地詛咒了胖姨八百多回。出于禮貌,偉還是作了自我介紹。
偉的心思都放在了旁邊的“她”上面,這不就是夢寐以求的姑娘嗎?蒼天大地,玩笑真是開大發了。他看了看面前的掃把頭,又瞄了瞄旁邊的她,真想含淚來一曲《可惜不是你》。
摳腳大叔似乎很有錢,手表啊戒指啊鏈子啊什么的,反正身上金光閃閃,但他吃起東西來呼嚕呼嚕的,西餐吃出了標準的洋相,完了打著嗝用指甲剔牙,偉的心又碎了一半。
偉去廁所,衛生間是大間套分間格局,他在盥洗盆前洗臉,門被關上了,“咔噠”一聲似乎還被鎖上了。他扭頭一看,那個夢中女孩正站在門那幽幽地看著他。難道正在做夢?他趕緊擦臉,臉上還殘留著劣質紙巾的碎片。女孩千嬌百媚地向他走去,他的胸腔里小鹿亂撞。她笑著對他說,你一點也沒變,楊偉,只是我沒料到,你還在相親。
偉大吃一驚,不僅是他和殺馬特談話的內容被她聽見了,而是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他腦子里迅速地搜尋著這么一張漂亮的面孔,但是很遺憾:查無此人!她又開口,說你不記得我了?后來聽說你為了抗拒父母逼你和我結婚,竟以死相要挾呢。
偉這才想起來,可不就是那個“中非混”嘛。他不可思議地打量著她,支吾道,你怎么這么瘦了?她說玩命地節食。他還是不可置信,說你不是皮膚很黑嗎。她說我本來皮膚就很白,只是見你那會去了一趟海南剛回來。
偉又看了看她的嘴唇,再不好意思問胡須哪去了,便問外面那摳腳大叔是不是她老公。她笑著搖頭說,和你一樣,奉命相親。
于是他倆一起從盥洗盆上的大窗戶逃了出去。
現在他們正在熱戀中。
我有時會想,難道真如偉所說,她發生了那么大的改變?未必,偉第一次見她,其實根本未曾仔細看過她。當然,這也是時代給我們的烙印浮躁。
這胖姨專職媒婆幾十年,可謂是縱橫情場的老江湖,偏偏碰上偉這塊“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