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點大國文明的雍容

據香港《東方日報》12月24日報道，內地一家經營發飾品的連鎖企業，在北京、上海、廣州等八份報紙刊登一個字的廣告，連起來是八個字：“支持中國盤發申遺”。起因是韓國擬將盤發申遺，該發飾店市場中心總監表示，盤發不是梳頭那么簡單，而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體現，認為屬于中國三千多年的盤發文化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故以此方式喚起民眾覺醒，否認借機炒作。

網上于是又是一片軒然大波，還有一些名人也爭相發聲，聲討韓國人，聲援中國盤發申遺。明星爸爸們如陸毅、王岳倫、賈乃亮等都在微博曬出了給女兒盤頭發的照片，地產大亨任志強變身慈祥大叔，溫柔而專注地給小女孩盤起了頭發。《南都周刊》刊文：“相比韓國千篇一律的造型，中國盤發變化多端，飛仙髻、牡丹頭、中國娃娃頭……形形色色，精美絕倫。顯然該申遺的是中國。”資深媒體人陳朝華還呼吁中國的姑娘們，都盤著頭發去逛街。

韓國人搶中國文化由來已久，這讓一些感到民族自尊心受到傷害的中國人難以平靜。2006年10月，韓國首爾大學歷史教授宣稱朝鮮民族最先發明了漢字，建議政府恢復漢字并申遺，韓國還在德國舉辦“韓國是印刷術的起源國”展覽。韓國人還認為神農氏、李時珍、孔子是韓國人，中國神話大多源自韓國等等。最令中國人難忘的端午節申遺爭議，隨后是暖炕技術、盤發、茶道申遺等。

面對中韓之爭，我們該怎么辦？一條是全面反擊，網絡上與他們斗，學術上組織專家學者論戰，申遺上與他們爭。另一條是多一點淡定和從容，多一點大國的豁達和雍容，冷靜處置。

一是要看到韓國傳統文化是中國文化的一個分支。中國文化起源于中原，即黃河中下游一帶，這是最早的中國，也就是當今的河北、河南、山東、山西加上陜西那一片，但中國文化的起源并不代表文化的全部和本質，在幾千年的發展中，中國文化兼容并蓄、融合吸收，其中也許就有一些韓國的文化，這才有了所謂的中國文化傳統。

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在盛唐以來就具有著巨大的彌散力，尤其是對韓國、日本等東南亞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從某種意義上說，韓國文化就是中國文化的一個分支，猶如一棵樹長出的枝干。朝鮮李朝時代尊老子為祖先，尊道教為國教，現在韓國的國旗仍然是太極旗。朝鮮一直沿用中國漢字有1000多年的歷史，在朝鮮王國（1392-1910）第四代國王世宗的倡導并主持下，由當時的一批學者按照“天圓，地平，人直”的原理創造出朝鮮文字，而朝鮮文字一直作為“韓語拼音”而存在，被婦女和沒受過良好教育的下層人使用，被稱為“諺文”。直到1948年，漢字被廢除。其后漢字使用幾經起伏，到1980年代中期，韓國的報紙、雜志等，開始逐漸降低漢字的頻率，漢字才淡出韓國的視野。

從這個角度看，韓國時不時地搶中國文化就有跡可循了。如中國神話大多源自韓國論是源自韓國墓葬發現高句麗時代的炎帝壁畫，而韓國人認為中國古代史書中記載的“東夷人”就是韓國人。其實炎帝是中國古代的一個神話人物，除《山海經》外，還見于《左傳》《國語》《楚辭》《逸周書》《呂氏春秋》《淮南子》《禮記》和《史記》等古代典籍。從時間順序上來看，炎帝傳說的產生最遲始于春秋時期，遠遠早于高句麗王朝存在的時期（公元前37年至公元668年）。

二是要看到韓國傳統文化的獨特魅力。韓國是一個小國，也許受中國文化影響，與中國人一樣都有一種古已有之、以史自豪的心態，其間為了滿足民族的自豪感，捕風捉影，也鬧出很多笑話。比如宣稱朝鮮民族最先發明了漢字，代表性觀點是：“商以前，韓國人住在山東。后來韓國人入主中原成立了商朝，并發明了一種文字（即漢字）。”其實韓國人最早是生活在東北，而不是山東，如果是山東，那證明了韓國人也是中國人，就像如今新加坡人大多是中國人一樣。

但是，撇開這些學術上的爭議，我們也應該看到韓國在重視和保護傳統文化上的積極意義。為什么我們沒有在韓國人之前提出暖炕技術、盤發、茶道申遺呢？我們還有多少傳統文化沒有申遺呢？我們一方面要看到韓國近年來經濟恢復較快，在積極尋求相應的文化地位，有一些做法也有偏差;另一方面也要看到韓國對傳統文化的崇尚和追尋。就拿韓國國旗來說，就是八卦太極圖，韓國把此圖作為國家的象征、民族的象征，幸好它還沒有用道教來申遺，否則其爭議必定是更加具有顛覆性了。

我們顯然更多地看到了中國文化被掠奪的一面，忽略了韓國在繼承中國文化后自身的發展。比如最刺激中國人神經的莫過于端午節申遺，鬧得沸沸揚揚，末了韓國江陵端午祭勝出。中國人覺得是一種莫大恥辱，覺得聯合國的專家一定是腦子壞了或者別有用心。但中國民俗學會秘書長、北大教授高丙中說：“韓國江陵端午祭其實與我們的端午節不是一回事。”韓國的端午祭實際上是由舞蹈、薩滿祭祀、民間藝術展示等內容構成，這與中國人吃粽子、劃龍舟、紀念屈原是兩回事。

三是要增強中國傳統文化的保護意識。在盤發文化的口水戰中，韓國官微發出的中韓盤發造型對比圖，網友普遍認為：“盤發是中華文明的精粹，絕不是這一兩個失敗的盤發造型可以代表的！”還有網友認為：“中國歷朝歷代精美絕倫的盤發造型，隨便一個都甩韓國一大條街。要申遺也應該是中國盤發申遺！”

其中，有一種理智的聲音并不太被人們重視，那就是盤發技藝申不申遺，并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申遺背后所傳遞的文化保護意識。就拿盤發來說，申遺又不是比最早產生在哪里？比曾經最繁榮的發生地在哪里。一句話，申遺不是考古，而是看傳統文化的傳承和對當代的影響。中國曾經的盤發輝煌在電視劇里有，在中國畫中有，但在現實生活中卻是越來越稀少了，而且隨著當代生活節奏的加快，人們也沒有時間和心情去盤發。沒有時間那是時代的變遷，沒有心情那就是文化的缺失。

事實上，中國古代傳統文化在文革中已經形成了一個斷層，使我們的生活習慣、行為方式離傳統越來越遠。現在眾多的文化裹帶著各種現象正糾結在一起，處在一個融合、重組的過程中，顯得雜亂，顯得斑駁，但卻有著昂揚的生命力。因此，我們更需要一種大國的雍容心態，別去和韓國人斤斤計較，而是借著這股激情，多挖掘一些古文化，多傳承一些古文化，讓那些已經消失和正在消失的美好更多地融進當代文化，讓曾經的輝煌重現在東方的地平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