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才能種地又養地？

黃俊毅

過度施用化肥造成了農業面源污染，也引發了土壤酸化、板結。有人提出以有機肥替代化肥。那么，有機肥能不能完全代替化肥？如何施肥才能保障我國糧食安全？

目前，我國每年消耗5900萬噸化肥，占世界消耗總量的35%，比30年前增長了2倍，造成了嚴重的環境問題。”中科院院士陳文新在日前召開的全國土壤微生物學術研討會上表示。近年來，以有機肥替代化肥的呼聲甚高。那么，有機肥能不能完全代替化肥？如何施肥才能保障我國糧食安全？就此，筆者進行了調查采訪。

化肥濫施危害嚴重

“目前，全國化肥當季利用率平均只有35%，每年因不合理施肥造成的肥料投入損失高達1300億元。以山東省為例，全省每年因淋溶、揮發浪費掉的化肥達40多萬噸。”山東金正大集團副總裁羅文勝說。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04年，全國農用化肥施用折純量為4636.58萬噸；2013年，全國共生產化肥7153.7萬噸，施用折純量5900萬噸。10年間，全國化肥施用量增長了近30%。

過度施用化肥造成了農業面源污染，也引發了土壤酸化、板結。中國農業大學資源與環境學院教授張福鎖告訴筆者，氮肥在轉化過程中會產生硝酸離子，使土壤酸度增加，1981年至2008年，我國糧食產量增長了62.8%，氮肥施用量卻增長了近200%，過量施用氮肥直接導致全國90%的農田土壤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酸化。

山東省平度市是全國生姜主產區，李園街道朱家井村村民郝亞妮家種了4畝生姜，早年能產4萬多斤。“后來，地越來越硬，姜苗總是發病，產量越來越低。請專家來看過，說是化肥用得太多，土地退化了。”郝亞妮說。

據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員蔣高明介紹，20世紀50年代，我國每公頃農田施用化肥只有8斤多，現在則高達868斤。而國際公認化肥施用安全上限是每公頃450斤，我國的施用量超出安全上限93%。濫用化肥的后果是耕地肥力下降，目前全國土壤有機質平均含量不到1%。因連年過量施用化肥，章丘大蔥的畝產已從往年的兩萬斤銳降至如今的一萬斤，以土壤肥沃著稱的東北黑土區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全區年均化肥施用量在8萬噸左右，平均每畝地施用化肥超過了40斤。”內蒙古海拉爾農墾集團總經理胡家才說，由于長期過量施用化肥，農田生態環境持續惡化，耕作層土壤氮、磷、鉀養分比例出現嚴重失調，有機質供應嚴重不足。原本富含有機質的黑土地，短短幾十年間，變成了有機質貧瘠的薄地。

有機肥當家行不通

有機肥富含多種營養元素，肥效長，能有效增加土壤有機質，改善土壤的理化性質和生物活性，防止土壤板結。與化肥相比，其優勢顯而易見。“但是，用有機肥完全替代化肥只是一個良好愿望，實際上是行不通的。”農業部測土配方施肥專家組成員、華南農業大學教授張承林說。

那么，有機肥完全替代化肥為何行不通？在張承林看來，主要是營養不均衡，滿足不了作物需要。“美國人少地多，可以休耕。我國人多地少，農田都是超負荷生產。作物成熟收獲了，土壤損失了相應的養分，必須通過施肥來補充。農作物需要氮、磷、鉀等各方面的養分，單靠秸稈還田等方式遠遠不夠。”

張承林說，我國糧食連年增產，化肥功不可沒。目前，我國糧食供給仍屬緊平衡。按國際通用標準，年人均糧食占有量達到800斤才算安全，我國兩年前剛剛達標。加之，近年來自然災害呈加重態勢，糧食生產風險日益加大，再考慮到人口增加、耕地減少、水資源緊張等因素，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的壓力依然很大，完全不施用化肥的后果不堪設想。

另外，從農民的角度來說，用有機肥替代化肥還存在成本大幅增加的問題。“同樣種玉米，化肥每畝用幾十斤就夠了。有機肥要達到同樣的長勢，得用好幾百斤才行。實在用不起！”吉林省蛟河市河南街碾子溝村山頭屯農民孫成禮家的幾畝地套種了中藥材，不能施用化肥，以前也試著買過商品有機肥，每噸六七百元、2000多元的都用過，成本實在太高，只得又自己積農家肥。

農業部全國農業技術推廣服務中心節水農業技術處處長高祥照表示，施用有機肥的投入比化肥高出很多，這是因為有機肥有效成分含量低、體量大，運輸、施用成本過高，因此，商品有機肥的銷售并不景氣。以肥料生產大省山東為例，全省生物有機肥年產能超過1200萬噸，每年實際銷售量只有350萬噸。“全國生產有機肥的廠家有很多，但大部分規模很小，開工率不足。”高祥照說。

科學施肥才是正解

“作物需要均衡的營養。無論施用化肥還是有機肥，實質上都是為作物提供養分。施什么肥不重要，關鍵是要科學、合理。”張承林說。

一方面，要測土配方施肥。有機質充足、其他營養成分不足的地塊，可有針對性地施化肥；有機質流失過多、土壤板結的地塊，可多施有機肥。胡家才介紹，自2007年起，海拉爾墾區將牧場充裕的畜糞資源和農業廢棄物集中起來，添加部分腐殖酸、微量元素，采取生物發酵方式加工有機肥，就地還田培育地力。目前，墾區年均有機肥生產加工、施用量達到3.5萬噸。海拉爾墾區地力監測發現，施用有機肥5年來，0至20厘米耕作層土壤有機質平均含量由2.3%迅速提升到7.5%，多年快速下滑的趨勢得以扭轉。

另一方面，要提倡施用水溶性肥料等新型肥料。據中國農業大學資源與環境學院教授陳清介紹，水溶性肥料是可完全溶于水的多元復合肥料，更容易被作物吸收，有利于實現水肥一體化。我國常規肥料養分利用率在20%～30%，而水溶肥的利用率在70%～80%。使用水溶肥可節水、可減少施肥總量，同時，水溶肥養分含量高，可使作物品質明顯提升，是世界肥料產業的重點發展方向。目前，以色列90%以上的農田施用水溶性肥料。以色列以僅占全國勞動力5%的農業人口，提供了全國95%的食物，占據了歐洲40%的瓜果和蔬菜市場份額。

值得欣喜的是，水溶性肥料的推廣工作目前正在我國全面鋪開。10年前，國內化肥龍頭企業金正大集團將緩控釋肥等新型肥料引入我國，如今已開發出硝酸鉀、磷酸二氫鉀等多個水溶性肥料產品。集團副總裁陳宏坤說，集團已在全國選擇了600個示范縣，與農業部全國農業技術推廣服務中心聯合開展水溶肥示范推廣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