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突是政治的常態,而“妥協是政治的靈魂”。政治世界中的妥協,是指有潛在或直接利益沖突的不同政治主體,為避免直接對抗產生兩輸結果,以談判協商形式作出讓步以求矛盾爭端得以解決的活動。政治妥協是人類理性逐漸成長并走向成熟的必然結果,是現代政治精細化、技術化的客觀產物,同時又反過來提升政治系統和執政手段的文明程度,是一種自覺的趨利避害,也是對剛性制度的有益補充與調適。
“沒有一項政治制度可以滿足所有人的愿望,面對不可避免的沖突,人類只有兩種選擇,要么暴力,要么妥協”(布坎南語)。妥協精神不僅是構建社會調解機制的必然要求,也是民主政制得以穩健運行的必要保障,更是維系多元社會“和而不同、并行不悖”的核心靈魂。尤其是妥協文化中蘊含的“折衷互利”思想,對處在利益格局深刻調整、思想觀念多元多變、階層群體隔閡矛盾有所加大的中國當下來說,無疑具有重大而又緊要的現實意義。
必須指出,妥協精神并非是各種政治實用主義的翻版,也不是在無法達成最優目標情況下,為避免反對勢力的聯合結盟,采取策略上的滿足與分化,更不是那種罔顧原則、貪圖眼前微利的功利主義。妥協精神的核心是理性共識與合作精神,是對規則與權利的敬畏與尊重,是對暴力傷害的自覺警惕與回避。真正有價值、值得復制推廣的妥協模式,應該是建立在底線共識基礎上。若不如此,便不具備價值層面的正當性。列寧就曾指出,“政治妥協要求沖突雙方必須具有基本價值層面的堅守,如果放棄了這種堅守,政治妥協就沒有任何意義,就徹底淪為無謂的遷就、背叛甚至投降”。
“人生而自由,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精研史實,洞察現實,不難發現,政治的藝術性往往取決于它的妥協程度與技巧。例如,對民主自由、公平正義的思辨探討是西方政治思想史中的根本主線,而西方國家尤其是民選國家的政治實踐恰恰是妥協制度文化的生動展現。我們雖然有與西方文明完全不同的基因血脈,制度模式與治理風格也迥然不同,但在具體施政過程中,對妥協規則、功能與價值的體認卻并無二樣。
因此,合理適度地借鑒西方政治思想史上的妥協思想,并深入挖掘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相關理論,有利于豐富中國共產黨的執政思路、治理方法和政治技藝。我們遴選相關專家學者研究成果,組織本期“政治妥協史論”專題策劃,其初衷和目的也正在于此,在此向讀者和研究者鄭重推薦。
——《學術前沿》編者
在人類的政治生活中政治制度和規則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政治妥協在解決政治分歧、對立和沖突的時候也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政治制度是機器的齒輪的話,那么政治妥協則像是齒輪的潤滑油,使政治制度能夠良好運轉而不致于崩潰。政治是妥協的藝術,政治妥協在人類政治史上具有重要的價值和意義,政治離不開妥協;但政治不全是妥協,妥協是有條件的,妥協是講技巧的,妥協也是有底線的,政治是妥協與原則相平衡的藝術。
——程同順
在社會轉型與體制轉軌的激變時代,執政黨被理所當然地賦予了更多的執政空間與政治責任,并在社會矛盾沖突甚至個案政治事件中,有充分的理由與合法性采取權衡判斷,相機處置,這種對原則與底線的堅守與調整,一方面需要極其深邃的政治智慧和極其偉大的政治人格,另一方面更需要極其深厚的法理修養與法治精神。
——陶 慶
中國歷史傳統很復雜,既有“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也有“中庸之道”、“和為貴”、“求同存異”。當今中國復雜的局勢下,既要善于斗爭,也要善于妥協。尤其是在推進全面深化改革中,要凝聚社會共識,就要懂得妥協、學會妥協,多聽對方的意見,多理解對方,多站在對方的角度來看待問題。
——陶文昭
普京執政以來的治理舉措,詮釋了政治妥協的精粹,就是政治的藝術體現為在必要與可能之間找到黃金分割點。與此同時,他也用足了憲法和憲法性聯邦法律賦予總統的權力,將總統權力的效用發揮到了極致。不違背憲法,卻游走于法律規范邊緣。這種決斷與妥協的政治藝術被普京運用得淋漓盡致,而且政治效果明顯。
——龐大鵬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