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內心飛翔（組詩）

楊角

誰能拿走流螢的馬燈

我很想追問

之前，誰看見過

一種光從胸膛里亮出來

一個玻璃人停不下奔跑

像一個交警，為迷路的夜晚

發放馬燈

我努力過

用一只玻璃瓶收留那些流浪的燈火

照亮我清貧的書本

每次，那些燃燒的軀骨

一碰觸我的指尖，便紛紛自殺

熄滅自己的生命

黑夜不斷重復

光，不可再生

我敬佩那些燃燒生命的飛行

四十年前，它就告訴我

今天的詩歌，可以成為黑夜的部分

但終究拿不走流螢的馬燈

陽光一點點領走大地的陰影

太陽出來之前，那些大地上的陰影

夜晚遺棄的孤兒，擠滿了冰涼的早晨

太陽出來，給它們披上金黃的衣衫

首先拿走它們身上的冷

然后把它們一一領走

陽光領走陰影的過程

就是一個人一生的過程

雖然慢，但異常堅定

陽光每領走一道陰影，我就感到我的生命

在一條河里，矮了一寸

很多時候，我愿把陰影藏起來

但藏得再深，甚至藏進了我的靈魂

陽光最終也能找到

終有一天，它會和時間一起

把我也領去，不留一丁點痕跡

在內心飛翔

天空安靜下來，云朵們去了遠方

大地遼闊得有些落寞

當勞動和果實都找到家的時候

我選擇在內心飛翔

一只能看見的鳥，雙翅舞成狼毫

把一副狂草描上了天

我也不驚嘆了，相反

我驚嘆它大地上的陰影

逢山過山，以水為橋

一只鳥，它內心的力量

在大地上無所不能地奔跑

這是秋天，天空這塊大玻璃

被一再抬高，又被雷聲砸下來

密集的云朵是它疼痛的包塊

而那些黑色的閃電和縱橫的鐵絲

是我能看見的天空的裂痕

歲月蒼茫，天空一再蒙難

體外的飛翔不比曠野放風箏

天不隨人愿，我能否

在內心重建一片天空

交還折翅的靈魂，讓死去的飛翔

獲得重生

河灘的石頭

流水走了

河灘的石頭，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瘦骨嶙峋的背影，是它們

再也不想隱藏的內心

一群無家可歸的孩子

滿臉茫然，被撂在河谷

零度以下的天氣里，誰來

為它們散一支煙，點燃它們內心的溫暖

誰再慈悲一些

把它們領回家去，過一個

熱熱鬧鬧的農歷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