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親人（組詩）

趙瓊

拾麥穗的母親

夏日的風，就像

粘在母親發間的那一截麥秸

與陽光的顏色

一起混淆著田野的視線

蔥蘢的田野

正沉浸在肆意的頂端

無視 ?收割后的麥田

以及麥田里茂盛著的麥茬

以及母親那白花花的頭發

其實，母親的心里比誰都清楚

她與父親在收割了麥子的同時

時光和麥子 ?用同樣的速度

收割著父親的倔強和母親的韶華

就像是母親正在撿拾麥穗的手

一行一行地撫摸著地壟一樣

夏日的風，也一壟一壟地

雕刻著母親的臉頰

挑水的姐姐

姐姐的手臂太細了

提不起 ?井里

那滿滿的一桶水……

水桶 ?在井里仰望著

那一下就小許多的天

以及姐姐 ?噙在眼里的

兩汪淚水

背紅薯的父親

其實 ?要不是那一場雨

那紅薯 ?還會像父親的那幾顆

仍長在他那已顯稀疏的牙床上的牙一樣

長在地里

家在溝頂 ?地在溝底

家與地之間 ?是一條

由父親和放羊人

踩出的一條不到一尺的蜿蜒小路

村里人估算 ?有兩華里

是泥濘和山雨

逼著父親 ?將超過自己體重一倍多的

一麻袋紅薯 ?背進了家門

當那一麻袋紅薯與父親一起 撲通一聲

倚著炕沿 ?坐在了地下

父親的一口唾沫鮮紅

里面盡露著一堆細碎的骨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