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建川
首先可以低調地贊譽,《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是一部值得推薦給任何年齡段讀者閱讀的新型的兒童文學作品。或者更應該去掉“兒童文學”這樣的類別性、范疇性詞語。因為,它具備了經驗閱讀差異化的通感和通美。更重要的是本書以一種出其不意的顛覆式的技法,從而獲得文學意義上的價值挺立。
當我一氣呵成,讀到本書最后作者揮力甩開包袱的時候,我還是頓覺周身汗毛乍放。此前,依靠固有的對“兒童文學”的閱讀經驗,我認為所有的鋪墊部分不過如此,感覺“林彤”這只“重磅炸彈”在成長中所有的另類遭遇,似乎都合情合理、自然而然。然而就是作者這漫不經心的鋪墊,還有并不十分尖銳和刺痛的細節展示,令人猜想,這就是“兒童的故事了”。就在感受成長的“錯位”和自我溫習青春期成長的“況味”之際,作者猛然甩出了蘊藏已久的“重磅炸彈”,令人錯愕、訝異并瞠目結舌。一個形式上和意義上都致密完整的小說破空而來:生命中出其不意的悲惋瞬間獲得博大至愛的深厚包裹,人性的溫暖洋溢在幸福的閱讀體驗之中。
這是一部成功的小說,無論從文本結構上還是小說的意義上。
一是語言。字里行間可以清澈地見證作者嫻熟的、嚴謹工整的學院派語言的魅力,干凈透徹,具有閱讀的快感,既適合青春期孩子的閱讀習慣,也適合成人多雜的口味。我知道,在語言操作上做到這一點極難。雖然有這樣的說道,一個作家一輩子都在打磨修煉自己的語言,但有人一直在校正自己語言的形態,而有人天生出爐就是“行貨”。此書讓我們見證了作者扎實的文學語言的功夫。
二是結構。這也是形式和技術問題。作者使用了傳統的結構敘述,層層鋪墊,一個故事一個故事都以“因果”形式遞進鋪展,波紋密布;林彤的哥哥林嵐、弟弟林黎,還有畫家父親、音樂家母親,還有學校里唯一的好友唐娜,當然還有那個代哥哥回信的段阿姨等,看似有點“隔”,老是以半透明狀的情感撫摸出現,似乎風平浪靜,不溫不火。對一個悲觀、自閉、傷痛的“病態的我”來說,與這個世界總隔著一道透明的墻。這實則是作者匠心獨運,在巧妙地構織一個風暴眼,為結尾大愛、摯愛的情感風暴的宣泄醞釀著前奏,讓“我”最終滿獲親情的關愛和人性本真的溫暖。這絕對是小說技法上的一次完美勝利。
三是意義。不得不說到小說的意義,雖然理論派正在消解小說的功能和淡化小說的意義,但我覺得,無意義是一種意義,而明確凸顯一種意義更是意義。這種意義對于兒童文學來說更是必不可少。本文的意義很具體,很明確,那就是家庭、親情、同學、校園乃至人間的大愛,是孤單個體在孤苦中一直尋找的溫暖,也是改變心性獲得生命價值拯救的良藥。“任性的我”獲得這樣的大愛,是幸運的、幸福的,從而也教育了“任性的我”如何去愛這個世界。當然這不僅僅是“丑小鴨”變“白天鵝”的傳奇。這樣的文本也并不僅限于對兒童、青春期孩子的簡單“教誨”,也是對當今人們習慣麻木、習慣情感冷卻的大聲棒喝。
第四,寫什么。對當今兒童文學來說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很多兒童文學作家自覺不自覺將自己的文本界定在3?6歲,或者7?12歲這樣的階段性閱讀范疇內。我覺得那是失敗的成功操作。很多具有市場號召力的兒童文學作品多是如此。本書作者力求打破兒童文學樣式的“潛規則”和自身的“緊箍咒”,寫就一本真正適合“0?99歲”通讀、通感并通美的樣本。本書作者出爐的幾部大范疇的兒童文學或者青春小說,比如《乍放的玫瑰》等,都能引起廣大讀者群的閱讀興趣,喚起閱讀快感,并能收獲到文學美學的意義。這應該引起兒童文學界的新關注、新思索。
再次回歸到文學本身的問題上。無論兒童文學還是傳統的成人文學,在當今閱讀和書寫都發生了和依然還在發生著深刻變革的時代,文學創作者必須應時而變,創作的作品要更加符合讀者(包括兒童)日漸愈高的審美能力和審美期待。正在獲得更大讀者群落的新銳兒童文學作家汪玥含女士已經做到了這一點。當然我們還有更多的等候式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