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誕生記

李化

幾個小孩子跟在我屁股后面轉悠，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太空學校一年級的小學生，剛入學，什么也不懂，什么都好奇，而我呢，是個太空旅行家，累了，找個地方歇歇腳，就來到了位于大熊星座基地的太空學校，坐在了校門口的臺階上。

“爺爺，你說，有太空超人嗎？”

“有，當然有。”

“真的？太空超人是從哪兒來的？他們能在太空飛嗎？不用氧氣？不用防護服？”

“對，好啦，反正現在閑，就給你們講一講太空超人吧。”

在50年前，太空學校剛剛成立的時候，規模還很小，坐落在一個很小的星球上，像一個小小的堡壘飄浮在太空中。來自地球十幾個國家的一百名學生，每個人都有一艘精巧的個人飛艇，駕著飛艇，可以任意在太空飛翔，這一百名千挑萬選才登上太空學校的學生，像宇宙中飛翔的鐵鷹。

一天中午，他們趁教官不在，飛向了遠離學校的龐大星域，流星從飛艇身邊劃過，幻彩的太空顏色目不暇接，太空忽然張開黑色的巨嘴吞噬而來，又忽然顯現出一派平和的紅黃柔光，深邃、無際，一百名學生在宇宙中猶如小小的塵埃飄蕩。

“快看，那是什么？”德國少年漢斯發出驚叫聲。

“啊！”所有人都驚詫地盯住了面前的屏幕，屏幕接收到了環獵戶衛星的超強信號，衛星發現了太空中出現的兩個極其巨大的空間漩渦，兩個漩渦的大小一定超過了月球。在漩渦的正中，莫名的強大的力量吸引著周邊的零碎星球，那些可憐的小星球像不會游泳的人，被吞沒在水中，而奇怪的是，在兩個漩渦的交界處，因為處于力的邊緣，反而出現出平靜的局面，只有黑色的暈圈親密地靠在一起，中間是激蕩旋轉，動人心魄，邊緣卻是靜止如水，波瀾不驚——

“敢不敢闖一闖？”中國的馬路發出了通信。

“不敢。”漢斯很誠實。

美國的約翰問：“有什么好處？”

“最先闖過漩渦的人，就當我們的班長！”

“開什么玩笑，”意大利的馬利安說，“從漩渦進去，你以為你是太陽？”

“不，”馬路說，“是從漩渦的邊緣闖過。”

那靜靜的邊緣，雖然表面無恙，但誰又知道里面隱藏著什么？可太空學校的學生大多十歲，血氣方剛，又是各國的少年精英，面對著平靜得像一抹夕陽的漩渦邊緣，誰愿意說出一個“不”字呢？

“好！”

一百名少年一起點了點頭，停止了語音通信，他們按下了啟動的按鈕，目光凝重，握住了操縱桿，一百艘飛艇筆直地朝漩渦的邊緣飛去，一點點接近了，除了感覺到寒冷外，沒有大礙，進入邊緣十分之一了，相安無事，五分之一，一切依舊，三分之一，正常，二分之一……不好，漩渦的旋轉力突然加大，一百艘飛艇被突然拽下，像失足落下懸崖的人，進入了深不可測的太空漩渦之中！

馬路的心快要崩裂了，是他發起的提議，是他把同學們帶入深淵，他閉上的眼睛，不愿意再做任何抵抗，飛艇無力地撲入了漩渦的中心……而其他的同學還在拼命地操縱著飛艇，讓飛艇一點點偏離漩渦中心，然后一會兒，一切都消失了，微小的人在月球般巨大的漩渦中只能在最后的瞬間放棄希望……

“后來呢？”小孩子們問我。

“后來，馬路因為沒有抵抗，對漩渦的力沒有任何影響，竟然在漩渦的底部被甩到了另一個空間。”我沉靜地說著，腦子里遐想著這個故事。

睜開眼睛，馬路發現，他的個人飛艇不見了，而他居然飄在空中，沒有呼吸，只有心跳，他還活著！他的腦袋整個兒變成了透明，他不再呼吸，他試了試，自己竟可以靠意念來飛翔，而且，他力大無比，隨手可以推動身邊的星球！為什么？這漩渦中奇妙的神奇的太空力量，給予了他什么？讓他成了超人！

馬路一時間忘記了失去伙伴的痛苦，他呼喊著飛，也許，他是第一個能在太空中飛舞的人，不依靠飛艇，只靠血肉之軀，沒有氧氣，沒有風，太空中只有混雜著各種尚未命名的混亂氣體，但他會飛，他又有神力，漩渦中究竟隱藏著什么？

馬路費盡周折找到了太空學校，但一百名學員只有他自己出現在門口，其他人都下落不明。馬路走了，偷偷地走了，而在那以后，太空各個星球間，人們都爭相傳說，有個太空超人出現了。他會突然出現在太空海盜的面前，掀翻他們的海盜船，在海盜的目瞪口呆中離去；他會沖向一艘失事的飛船，將受傷的人抱進安全的地方；他也會在蕪雜的空氣中，分離出人體所需的氧氣，送給需要的人。他透明的腦袋是他的唯一標志……

孩子們睜大眼睛盯著我：“真的？爺爺，太空超人真厲害！”

“他能舉起一座星球嗎？”

“他的腦袋真的是透明的嗎？”

我剛要回答，就聽到身后的叫聲：“漢斯，約翰，馬利安，回去上課！”我轉過頭，一個年輕的教官站在我面前，我顫聲問他：“你說什么，他們叫什么？”

教官愣愣地看著我，最后說：“是的，他們是50年前的學生，你認識他們？他們因為進入了一個神秘的漩渦，直到不久前才出來，但他們的年齡卻沒有絲毫改變……”

漢斯、約翰他們隨著教官走進了學校的大門，望著他們的背影，我癡癡地囁嚅著：“漢斯，是你們，約翰，馬利安，我是馬路啊！”我哭了，老淚縱橫，我拿下我的旅行帽，我透明的腦殼越來越亮，閃爍著，像一臺電腦屏幕，記錄著我五十年來尋找伙伴們的日子。

（責任編校：湯文培）

（插畫繪制：蔡成恩）

（插畫設計：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