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昉,何璐珂
(南華大學 設計與藝術學院,湖南衡陽421001)
日本文化體系是開放性的,它在自身傳統文化的基礎上同時吸收外來文化,兼容并蓄地逐步前進。日本和中國緊鄰,因此在過去中國傳統文化在很大層面上影響著它的發展。但從明治維新開始,日本便汲取大量西方文化融入自身傳統文化之中。依靠其雄厚的物質經濟基礎、先進的科學技術以及文化的各方面植入,日本現代建筑已獲得國際上的多方認可,普利茲克獎更是常落日本數位建筑設計師的頭上,成為與美國并駕齊驅的中堅力量。日本現代建筑設計尊重文化,并在多個角度多種方面去探索以怎樣的方式更好地將其深根植入,折射出獨創魅力的本土風情,從而傳遞著日本傳統民族精神的內涵。
由于日本自身是單一民族國家,因此日本文化沒有受到民族界限的約束而變成一種全民的文化。這種單一民族的特殊性賦予其在文化發展中的有利因素,在思想上可以消除隔閡,重視大眾團體而輕視個人,文化的全民化使得其易于與外來文化進行交流,擇其善者而從之,一方面日本人對于大自然的敬仰和喜愛,形成了清潔、規律的民族習慣和文化特征,另一方面其對于佛教禪宗的信仰,形成了自身質樸、簡單的文化。
日本傳統文化廣泛受到佛教思想的影響,在內部原因的基礎之上還很大程度地包括了對中國古代文化的汲取。其自身國家不可改變的地理位置和自然災害頻發的客觀因素加強了日本人的無常感和宿命感。這種淡薄的形態意識使得國民具有強烈的超脫愿望,而佛教禪宗精神在其中進一步影響,使得其容易產生一種偏好空寂和枯淡的審美觀念。這種既定審美觀的穩定使得日本現代建筑在一波又一波涌現的西方建筑思潮吞噬下仍然能保持著其從容淡定的姿態,雖有西方建筑設計的各種理念、方式和日新月異的科學技術、材料發展的介入,但是卻不會在其中迷失[1]。
日本文化的發展同時融合了中西方文化。這種多方文化為己用,不斷以“和魂洋才”的理念進行兼容并蓄,這種不斷壯大的文化在形成的過程中也就具備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不斷創新的精神。與此同時日本仍然著眼于本土傳統地域文脈,并在廣泛的基礎上形成一種文化自覺意識[2]。其一是對于自身文化脈絡和邏輯界定有自己清醒的認識,其二在全球化進程中關注點落于如何建立“和而不同”的文化關系。
日本資源匱乏,因此其往往具有物盡其用的觀念,不容許有一星半點的浪費。在建筑設計之中總是以極少的資源投入得到豐富的空間感受,因此這種極簡的建筑設計風格在日本極為普遍。
日本同時還是一個推崇自然的國家。但是自身國土有限,所以使得日本人總是用最細膩的觸覺體驗自然,然后再用同樣的方式來進行情感的抒發和表達。日本建筑設計師極為擅長使用各種天然材料,展現其質樸的本來面貌,日本現代建筑也因此傳遞了本土地域的信息。日本是一個資源較匱乏的島國,稀缺的資源使得本土建筑設計師尊重和珍惜自然,他們擅于將自然元素最大化地引入到設計中去,無論從設計理念出發,還是使用的材質,或者是表達的意象都能得以體現。
西方國家建筑曾盛行一時的折衷主義風格被日本所接受,在這一方面上,它與中國近代建筑的發展極為相近。經歷這一個過程之后,和風建筑的廣泛波及使得日本踏上了對于傳統文化介入的特殊征途。在同樣的時間范疇之內,西方國家的建筑設計師未能打破枷鎖,真正意義上的西方現代建筑尚未出現,他們仍然在尋求如何與日新月異的現代生活相適應的建筑方式,并且在很長的時期之內依舊徘徊于折衷和古典復興之中。而日本在參照其建筑形式的同時,也開始萌生出將自身傳統文化植入建筑中的必要性,在這樣的階段中,傳統文化植入建筑中較為單一化,日本建筑師僅僅是通過一些對于傳統建筑形式的模仿手段來表現建筑形式。而中國此時期的建筑也正面臨著相似的問題,它們需要共同處理兩個矛盾:古代和現代、民族傳統和強勢外來文化的矛盾。1868年明治維新后,西方文化強烈沖擊日本本土文明,“歐化”風潮開始。建筑發生極大地轉變,例如大浦天主教堂(圖1)、筑地本愿寺、東京國立博物館(圖2)等等,建筑產生了“和洋折衷”的共存方式,建筑造型吸收西方設計元素,但是木構建造依然堅持了日本傳統的形制。

圖1 大浦天主教堂

圖2 東京國立博物館
這段時期中進程的前進是完全意識形態之上對于本國傳統文化的各種特性通過簡單模仿的形式植入來反映。民眾的記憶被建筑形式中的文化表達所喚醒。在這一時期當中也有著很大的局限性,固有的建筑形式很難去適應在前進潮流中的現代生活方式。
自第一過程之后,日本建筑設計師開始了更為深入的探索,這體現在將文化形態進行解碼和重譯。他們舍棄了對于單一性質的傳統形式模仿,而是把既有的文化分解成為多個隱喻符號,并且采取不同的手法將其重新組合,使得這一時期的建筑能夠被婉轉地閱讀。日本建筑師丹下健三所設計的香川縣政廳是以鋼筋混凝土這一現代建筑材料來表現傳統建筑文化風格,它重現了日本傳統寺廟中五重塔的層層疊疊屋頂、露明椽頭、梁頭,并且用它們來分隔樓層(圖3)。其內部空間處理也參照了傳統古塔中央設有塔室,周匝環繞的格局,把電梯井、樓梯間等交通設施集中成為平面核心,再向外發散布置開敞房間。
伊東豐雄的仙臺媒體中心是新時代的代表建筑。設計師創造了流體式建筑,靈活多變的豐富樓層空間帶來了全新的體驗,這和日本建筑歷史文化中的“數寄屋”中自由平面的形態相吻合。與此同時他用有著多種差異透明度的房間來表達信息時代下虛擬和現實的主題。輕盈靈巧的鋼骨承重結構的構建與以“柱”來建的傳統日本住屋相同(圖4)。伊東豐雄的建筑中不是一味地仿古,但是屬于日本民族性的文化意識卻被牢牢地介入其中。

圖3 香川縣政廳

圖4 仙臺媒體中心
在文化植入的過程之中,不同日本建筑師所表達的手法不盡相同。在此之前所提的是文化植入有形的代表。而還有一部分建筑師所采用的則是無形的方式,例如著名建筑師安藤忠雄所設計的經典代表作光之教堂并未使用傳統的設計手法和構成部分,反其道而行之,將日本文化中所蘊含的質樸、包容通過光線的運用進行表達。這樣的設計方式不再是從刻意的角度去植入日本文化,而是把它在長時間的浸染中所形成的對于人們生活的熏陶和體驗通過現代的建筑設計手法來體現。安藤忠雄擅長于運用人工化的自然,把風、水、光等既存的自然饋贈以建筑語言進行表述,營造獨特、神秘卻又親切的精神文化氛圍[3]。
建筑師石坡貞夫所設計的國技館是一座用來觀看相撲比賽的建筑,他的設計構思是想在建筑中體現日本傳統文化,創作立意在“殿堂”,就象伊勢神宮的神殿那樣,反映崇拜的思想,國技館因此做成了對稱式的(圖5)。建筑平面是簡單方形,采用傳統坡屋頂的形式,表面用刻意腐蝕成綠色的鋼板覆蓋,意象成為傳統建筑中生長著青苔的草屋頂[4]。在四坡屋頂正下方的觀眾廳中央設有一個黃泥做的表演臺,圍繞著表演臺的是觀眾席。觀眾席的設計更是反映了傳統,有一部分不設座椅,只鋪上簡單的座墊,觀眾在其上盤腿而坐觀看比賽(圖6)。
在日本,建筑師的創造思想靈活多變,建筑作品可以折射出各個設計師所注重的文化植入形式。安藤忠雄的 “人工化自然”、伊東豐雄的 “流體建筑”、隈研吾的 “負建筑”等等現代建筑應運而生。建筑的產生千差萬別,但日本的文化意蘊是它們始終存在的靈魂和牽引,就像宇宙中圍繞恒星運轉的各個星系,它們有著不同的軌道,卻在同樣的引力下運轉,生生不息[5]。

圖5 國技館外形

圖6 國技館內部
[1]王小紅.大師作品分析——解讀建筑[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5.
[2]武云霞.日本建筑之道——民族性與時代性共生[M].哈爾濱:黑龍江美術出版社,1997.
[3]姚建.安騰忠雄[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1.
[4]吳言生.禪宗思想淵源[M].北京:中華書局,2001.
[5]彭修銀.空寂:日本民族審美的最高境界[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20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