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 蕊
(寧波銀行,浙江 寧波 310012)
農村合作金融機構從其最初的政策定位到當前的戰略發展來看,都是為農業、農民和農村經濟發展提供金融服務的區域性地方金融機構,是我國金融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經過改革體制、改善管理、改進服務,各項工作取得明顯成效,農合機構為支持“三農”發揮重要作用,已逐步成為農村金融的主力軍和聯系廣大農村群眾的金融紐帶。推進城鎮化是與廣大“三農”緊密相連的系統性社會工程,農合機構在這一歷史性課題中理應扮演重要角色。客觀地說,由于歷史和自身的原因,農合機構在法人治理、內控管理、產品服務能力等方面總體上離先進商業銀行還有較大差距,如何抓住改革契機,在支持城鎮化推進的過程中,實現自身轉型升級,是值得研究的課題。本文將采用SWOT 分析框架,以浙江轄內農村合作金融機構為樣本,來探討農合機構支持城鎮化的發展路徑。
2013年浙江省城鎮化率為64%,高出全國平均11 個百分點,且近年來增速明顯,高于同期全國平均增長水平。浙江省較高的城鎮化率產生于發達的縣域經濟和塊狀經濟特點,浙江產值10 億元以上的產業集群有300 多個,每個產業集群背后都支撐著一個縣(市)。在新城鎮化推進過程中,縣域將是改革重點影響的區域,這對于市場定位即為服務縣域經濟的農合機構而言,其經營環境無疑將會受到最直接的影響。
特別是中心鎮由于地處中心城市和農村的結合點,是統籌城鄉發展的最好著力點,也是擴內需、保增長、促穩定的重要載體。在城鎮化的持續快速發展中,中心鎮將產生巨大金融需求,除了體現在城鎮基礎設施建設、房地產開發、縣域企業等對公業務上,還更多地表現在大量城鎮新增人口存貸款、支付結算、投資理財和個人消費貸款等基本的個人金融服務需求上。而這些金融需求,正是農合機構應當盡力去滿足和服務的內容。
浙江當前城鎮化特點是網絡式、分散的,沒有大城市支持,是基于極度活躍的民營經濟自發內生而成的城鎮化。浙江的產業集群較好地解決了“三農”問題,進而孕育了浙江特色鮮明的城鎮化,但相對落后的,以勞動密集型為特點的“小狗經濟”也成為目前某些突出問題的瓶頸。因此,城鎮化對于浙江,絕不是造城運動,而是倒逼浙江區域經濟產業集群的轉型升級。如果說浙江近十年的城鎮化,更多的是草根的、自主式的城鎮化,那么接下來,地方政府要加強產業扶持、創造培育要素市場、構建完善的公共服務體系,企業要淘汰落后產能、加大科技創新、向資本技術密集型方向轉變,與此同時將帶來巨大的投資和升值空間。遍布浙江大地數以萬計中小企業的轉型升級,同樣是一塊巨大的蛋糕。農合機構能否對浙江經濟的轉型升級有所促進,能否分得這一輪改革的大紅利,取決于其對新事物的適應和對機遇的把握。
城鎮化的一個顯著特點和結果,是要素市場的形成和完善,各項要素得以快速流動和空間集聚,這對普遍面臨抵押擔保物缺失的農村地區意味著莫大的轉機。包括農民住房、土地承包經營權、林權等要素的流動和價值發現,可以為“三農”獲得金融服務提供強大的支持,有助于農合機構加大產品創新和服務優化。
由于法律法規的限制,“兩權”(宅基地使用權、土地承包經營權)抵押貸款存在制度障礙和配套環境的缺乏,總體進展較為緩慢,得益于浙江轄內相關部門和金融機構的靈活變通和有益嘗試,在部分地區才得以推廣(如農村住房抵押貸款1998年由溫州試點,目前主要集中在溫州、臺州、嘉興等地;土地承包經營權抵押貸款主要集中在嘉興、湖州和臺州三地試點)。接下來,隨著城鎮化的推進,要素市場化必將得到進一步推進,相應的配套制度和保障的跟進將釋放活力,為金融發展提供支持和動力。
新城鎮化的另一大核心是“人的城鎮化”,所帶來的不僅是戶籍身份的改變,更多的是隨著收入水平的增加所帶來消費和居住方式的轉變,帶動縣域整體消費水平的上升,進而產生個人金融需求的變化。具體說來,主要會影響以下三種需求。
1.個人消費金融需求。2013年,浙江省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23257 元,是農村居民的兩倍多。也就是說,一個農民轉化為市民,每年將增加1萬多元的消費支出,這意味著城鎮化率每提高一個百分點,就可以吸納55萬農村人口進城,同時帶動55 億的消費需求。在這些消費需求中,又以“住行”消費為主導。根據城鎮消費升級經驗,未來與住房、汽車消費,以及與之相關的商品消費將成為縣域居民消費的重點,在醫療保健、教育文化等方面支出也會迅速增加。
2.金融投資理財需求。在城鎮化進程中,隨著居民財富與收入水平增長,單一的儲蓄、結算業務將不能滿足新一代城鎮居民的需要,隨之大幅增長的將是對于家庭理財與投資方面的需求。雖然這在大中城市已經較為普及,但在農村市場的普及率卻不高。農合機構發展這塊業務的關鍵,一方面在于技術和資金的投入,另一方面在于對客戶觀念的更新和使用習慣的培養,以及產品和服務供需的契合度。這對于貼近農村,親近農民的農合機構來說,大有可為,甚至可以扮演一個“傳道授業解惑”的角色,帶動新型城鎮的個金市場逐漸成熟。從一個市場的初級階段開始介入,是培育客戶忠誠度的絕佳機會,怎樣做好這個功課,值得農合機構認真研究。
3.個人經營性信貸需求。逐漸離開土地的新型城鎮居民還將催生出新的經營性信貸需求,他們或是二次創業者,或是涌入城鎮的外來人口,大多數以個體戶或微型企業的形式,形成支撐新型城鎮日常經濟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般來講,個體戶和微型企業多集中在服務行業或是規模很小的制造企業,具備融資規模小、渠道窄、期限短、成本高等普遍特征。但這批人群又恰好符合農合機構“支農支小”的市場定位。如何服務好這批人群,在風險可控的基礎上提供相應的服務,是做好新型城鎮小微服務的關鍵。
在銀監會“金融服務進村入社區工程”和浙江銀監局“村級金融全覆蓋工程”的推動下,農合機構作為主力涉農銀行機構,觸角進一步深入廣大農村。除了傳統的分支行物理網點,還通過便民服務中心建立“三農”服務聯絡站,開設金融服務咨詢窗口,布設存取一體便民自助金融服務終端、小額取款POS 機以及開設金融服務宣傳專區等形式將基礎金融服務送到農戶家門口。截至2014年9月末,轄內農合機構金融服務點進駐村級便民服務中心約2.5萬家,進駐率達96%。在“走千家訪萬戶”等活動的推動下,目前轄內農合機構相比之下,農業銀行等國有銀行在90年代撤離鄉鎮網點之后,如今農行平均2~3 個鄉鎮才有1 個網點,和農合機構市場占有率不可同日而語。
浙江轄內農合機構在經過兩次體制改革,實現了從合作制到股份合作制,再最終轉變為股份制現代化商業銀行的跨越。產權制度的變革打破原有體制弊端,公司治理逐步實現從“形似”到“神似”的轉變,市場化活力得到進一步釋放,為持續健康發展鋪平道路。如今浙江轄內農合機構已經逐步甩開歷史包袱,站在一個更高的層面上,向著對內優化法人治理和內控管理,對外提升整體形象和公眾認可度的方向轉變。
轄內農合機構股份制改革有成效仍有不足,機制變化產生的正向效應未充分發揮,從根源上分析,是由于導致從股東大會到董事會,再到高管層的兩層委托代理關系弱化的因素猶存。從外部因素看,省農信聯社較強的行政管理職能在某種程度上造成“兩頭負責”,增加了摩擦和內耗;信息系統和產品管理大一統框架下差異化不足對部分發達行社發展造成制約。從機構內部看,農合機構董事會決策能力和董事履職能力總體較弱,民營企業家經濟金融專業知識和水平較為欠缺,很難提出建設性的意見和建議,董事會及其專業委員會決策能力不足,董事長“一言堂”現象突出。
由于歷史、區位、體制等原因,大部分農合機構的產品體系仍是基礎的、復制化的、粗放的、分散的,針對新業務的創新缺乏經驗。例如目前需求日益旺盛的理財業務,農合機構多以大型銀行為合作平臺,自身對于理財資金投向、風險收益缺乏有效合理的評估。只有少部分選擇自行設計發行,但產品投向有待規范。又如貸記卡業務近幾年擴張迅猛,但部分農合機構對貸記卡的管理較為粗放,存在“重量不重質”、“重發不重管”的現象。
產品的創新需要有好的流程和風險管理的跟進,否則也只是“一窩蜂貸款,一窩蜂壞賬”,農合機構在內控管理和風險管控上劣勢明顯。一是全面風險管理意識欠缺。目前轄內農村銀行機構對自身流動性風險、市場風險的管控意識尚不到位,從董事會層面開始就較為忽視,相應的風險識別、計量、監測和控制的機制流程推動滯后。二是內控管理合力提升上需進一步加強。由于歷史原因,農合機構存在較明顯的“小總行大支行”現象,銀行總部對風險的管控和對支行的指導服務有欠缺,職能部門之間存在邊界不清晰、職能不明確、流程不順暢的現象,容易出現內控低效率和風險管控盲點。三是信貸管理流程存在薄弱環節。如部分機構尚未實現貸款審批、發放、管理之間相互獨立、風險制約的高效機制,存在“重授信輕用信”、“重審批輕發放”的情況。四是信息系統和人才儲備支持力度不足。轄內大部分農村銀行機構缺乏先進的風險管理信息系統,如流動性風險和市場風險的日常管理和預警監測停留在手工匡算;信貸管理系統中的管理分析模塊欠缺,信貸風險分類缺乏系統支撐。在人才儲備方面,具有較高業務素質、熟悉農村地區情況的優秀人員相對缺乏。
新一輪城鎮化改革已勢在必行,但對于城鎮化所催生的金融市場空間潛力究竟有多大,目前尚無定論。鑒于浙江的城鎮化更多的是現有中心鎮的升級和產業的改造,而非從無到有的造城,這塊市場究竟是一片已無多大開拓空間的紅海,還是一片大有“處女地”可挖的藍海,存在一定的爭議性。一方面,金融產品和服務存在一定的同質性,一旦大量的機構涌入同一塊市場,勢必導致競爭的白熱化,那么機構的利潤隨著下降。這就是所謂的紅海。另一方面,如果機構通過改造現有體系,從成本控制、目標定位、服務升級等方面實現創新從而跳出紅海,就能開辟屬于自己的藍海。
無論如何,在現有的市場競爭面前,一家獨大的壟斷局面已不復存在,即使是新開辟的市場也會很快出現跟進者,從而出現紅海效應。這就要求機構必須時刻保持憂患意識,不斷創新升級,不斷超越自己,才能始終立于不敗之地。如何在城鎮化這片紅海中實施自己的藍海戰略,是擺在農合機構面前的一大挑戰。
城鎮化的推進,以打破城鄉二元化為表現,由人的城鎮化為核心,由此帶來包括行政區劃和社會管理架構方面的一系列變化。以浙江為例,“泛長江三角洲”城市集群理念的提出,在縣級以下,伴隨著大型中心鎮、大型鄉鎮的出現,人口和產業會更趨于集中化。在“城鄉一體化”之后,原有的天然屏障或許將不復存在。對于農合機構而言,會有相當大一部分客戶會由“農民”變為“居民”,這時,包括農業銀行、城商行、甚至郵儲銀行在內的金融機構會更容易滲入這部分交叉客戶中,各家行對中心鎮和經濟強鎮的重視和拓展力度必定會加大。另一方面,新一輪的農村金融改革帶來了一定數量的村鎮銀行和小貸公司。他們所起到的“鯰魚效應”已經激活了整個農村金融市場,一個較為充分立體的競爭市場已然形成。
前有具備強大實力的大型國有銀行和企圖分得一杯羹的中小城商行,后有虎視眈眈盯著小微市場的村鎮銀行和小貸公司。在這種情況下,作為這一市場老大哥的農合機構若無法及時調整自身的競爭實力和競爭戰略,尋找針對性、差異性的發展路徑,就極易造成優質客戶的流失和客戶群的下移,甚至還會造成現有金融人才的流失。
在過去,農合機構承擔了大多數金融支農的職能,表現在貼息貸款的發放,消滅空白鄉鎮等等,甚至很多是“吃力不討好”的事,這與追求利潤最大化的企業職能必定有所沖突。一方面,提供普惠式的金融服務將有助于農合機構樹立起良好的企業形象;另一方面,與農業現代化相輔相成的新型城鎮化,會引發農業領域前所未有的轉型升級。農合機構所要思考的,是如何服務好新型農業,從支持產業升級,融合產業鏈條等角度提供配套服務;還有如何降低社會責任和盈利目標之間的沖突,對原有的弱勢人群不拋棄、不放棄,同時保證機構的健康可持續發展。
在當前經濟金融形勢極其復雜,金融開放和金融深化不斷升級的大背景下,農村合作金融機構面臨前所未有的競爭和挑戰,以及亟須轉型升級的壓力和訴求。同時,在新城鎮化推進過程中釋放的改革紅利將創造更加規范化市場化的良好經濟金融環境。浙江未來現代城市群的整體升級,以及以27 個小城市培育重點鎮和200 個省級中心鎮為代表的新城鎮化進程的推進,為縣域農合機構經營發展提供契機。機遇和挑戰并存,浙江轄內農村合作金融機構需要做的,是堅定戰略定位,發揮和保持好既有優勢,在屬于自己的專業領域深耕細作;同時進一步深化改革,充分釋放體制改革所蘊含的活力,提升精細化管理水平,深挖后發潛力,在全面支持城鎮化發展的道路上奮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