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 最后的陪伴

被采訪者言論不代表本刊主持人觀點

【主持人】黃金周大休假帶來的問題，讓勞動者的帶薪休假成為焦點性話題。政令法律中，帶薪休假天經地義。但實際操作上，看上去很不錯的制度，離勞動者又有多遠呢？

【訴說】2015年必須休年假，不給假就辭職。在這家企業工作8年了，一年只休三四天。春節這么隆重的假日，我也就休兩天，初二就上班了。為什么？忙工作唄。我是一家洗滌用品企業東北地區的營銷總監，一年365天，360天在奔波。停一下？想，但停得了嗎？一來掙得確實高，二來花銷也確實大。住別墅，開豪車，全是貸款，老婆沒工作，孩子正念小學，養家糊口全我一人擔著，一停，每月兩萬多的花銷就沒著落了。

父母身體一向很好，跟我一起生活，還幫著兒媳照顧家。我東奔西跑打拼，但家中有他們，井井有條，舒適整潔，我心安更欣喜。但在兩個月前，父親突然感覺腹脹，偶爾出現幾下絞痛，挺一下就過去了，都沒在意。可一星期過去了，父親感覺還是不好，老婆說去醫院吧，我瞪了她一眼，說多大點兒事，上什么醫院，你別神經啊。

我奔忙依舊，年終歲尾大人事多，小孩也跟著添亂。女兒學校搞圣誕聯歡會，好家伙，春晚水準，租的會場是正兒八經的演出劇場，每班出的節目都經專業老師編排指導。所有家長都動起來，出錢是必須的，出力更要隨叫隨到。老婆被安排負責女兒班級的演出服，為了省錢，她帶著我父母一起縫制。一家人都瘋狂地忙著，誰也沒留意父親的身體變化，包括他自己。到女兒的圣誕聯歡結束時，父親的腹脹已經到異常程度了。

當時我人在石家莊，趕不回去。老婆帶著父親去了醫院，先做腹部片，醫生說有腹水，要入院詳查。父親不同意，他不明白腹水意味著什么，我們其實也不懂，他只知一個勁地說，等南瓜（我的乳名）回來再說吧。

十來天后我回來了，但馬上要過春節，根本沒空，就把家里的事都推給老婆。父親死活不想去醫院，他的心理我后來才明白，是怕查出大病，年就沒法過了，所以能拖就拖。就這樣，馬年過去了，父親的腹脹日益嚴重，連走路都困難了，我這才認真起來，帶著他去了省腫瘤醫院。B超一探查，問題大了，被確診為“乙狀結腸癌并肝轉移、腹腔轉移”。我五雷轟頂，醫生拿著CT片不無惋惜地說：“這種腸癌一般由大腸息肉轉變而成，早發現治療效果非常好。提前半年做個大腸鏡檢查，就能撿回一條命，可現在……”

我當著醫生的面抱頭痛哭，突然想起大半年前，我好像聽母親說了一句“你爸最近火大，大便總是干的，還帶血”。當時我正準備東三省的訂貨會，忙得一塌糊涂，就說是痣瘡犯了吧，我也常這樣，就推門走掉了。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晚了。我能做的就是抽出時間做最后的陪伴。所以，這個年假必須得休了。今年經濟形勢不好，我的銷售壓力極大。生活上各種費用都在漲，父親沒做手術，而是直接進行化療，各種可能出現的不良反應都出現了，體重一下掉了十幾斤。我什么也不想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盡量讓父親多活一段時間，哪怕一天也好。我這個當兒子的實在不孝，我要抓住有限的時間，彌補這一重大缺失。我已經向老板口頭提出了，他理解并同意，讓我把手頭工作安排好，下月就正式休年假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