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其頓，歐洲的迷路人

唐長志

“你有被困在電梯內的經歷嗎？很痛苦吧！那請再想象一下，被電梯困進去二十年是什么感覺？這就是我們馬其頓人的感受。”2013年夏天，筆者在馬其頓首都斯科普里做史學調查時，當地的一位行政官員曾對筆者如此形容道。

對比當下馬其頓的命運，便會發覺這位行政官員的比喻很有道理。這個人口大約200萬的小國里，有著現今歐洲最復雜的困境：封閉的地理條件、不同信仰的沖突、族群的矛盾、腐敗的政局……

在過去短短五年時間內，已經有30萬人逃離了這個國家。盡管在上世紀90年代這個國家并沒有卷入巴爾干戰火，但這個國家的命運依舊跌宕起伏。毫無疑問，馬其頓是國際公認的歐洲最失敗國家之一。對此，塞爾維亞前總統米洛舍維奇曾取笑獨立后的馬其頓：“如尸體般躺在巴爾干的恥辱柱上。”熱愛冷幽默的法國人也創造了形狀如糨糊般的“馬其頓沙拉”這道菜以諷刺馬其頓未來命運的渺茫。

困在電梯中的“無賴”

在馬其頓，最大的機場名叫亞歷山大機場；國旗是象征希臘民族靈魂的“維吉那太陽”旗；在首都斯科普里，一座座具有拜占庭風格的東正教教堂遍布全城；在城市中心廣場上，矗立著蘇格拉底、柏拉圖的雕像……

戲謔的是，現今的馬其頓共和國卻是一個有著保加利亞血統的斯拉夫國家。用馬其頓當代詩人里斯托·拉扎爾的話說就是：馬其頓人借用希臘的文化是給世人造成一種歐洲古國的假象。

馬其頓的文化“偷竊”行為引發了希臘的抗議。為了抵制這個盜用馬其頓名稱的“斯拉夫怪物”，自1991年馬其頓共和國獨立起，希臘便對馬其頓進行了全面的經濟封鎖。使得這個剛獨立的小共和國經濟一度瀕臨崩潰。

然而，固執的馬其頓在自己的國名問題上絲毫不作出任何讓步，這招致了希臘瘋狂的外交報復。希臘為馬其頓加入北約投了發對票，并持續阻撓馬其頓加入歐盟的進程。緊張的希馬兩國關系引來歐盟和美國的調解，但西方社會的多年努力都無法解決兩國的矛盾。

除希臘外，馬其頓的另外一個鄰國保加利亞也對馬其頓的獨立感到憤憤不平。盡管保加利亞承認馬其頓共和國是一個獨立國家，但他們并不承認馬其頓是一個民族。因為在保加利亞人看來，馬其頓人只是帶有西部方言的保加利亞人，這些人說著和保加利亞類似的語言。如在保國劇變后第一任總統熱柳·熱列夫所言：“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馬其頓民族這么一說。”

自上世紀90年代起，通過培植親保黨派、賄賂等手段，保加利亞對馬其頓進行了一系列政治滲透，企圖營造馬其頓與保加利亞合并的局面。然而，索菲亞的陰謀引起了斯科普里的警惕。有著強烈愛國主義情懷的馬其頓總統格奧爾基·伊萬諾夫公開指責保加利亞的陰謀行徑。這使得兩國關系日益緊張。

然而，馬其頓的失敗還遠不止如此。在其東部鄰國阿爾巴尼亞人眼中，馬其頓是一個流氓國家。因為自馬其頓1991年獨立后，不斷對其占總人口30%的阿爾巴尼亞人進行公開的歧視，無論是國家電視臺還是報刊，均不提供阿爾巴尼亞文版本。并在學生入學、招募兵員、社保等方面對阿爾巴尼亞族人進行差別待遇。如此舉措，也引起了地拉那的強烈抗議。

歐盟的失誤

“現今巴爾干的悲劇，很大程度上在于歐盟過度期待能在巴爾干制造好消息。”《經濟學人》撰稿人、巴爾干問題專家提姆·朱達在分析當代巴爾干局勢時談論道。

在6月2日，負責歐盟東擴事務的約翰內斯·哈恩（Johannes Hahn）議員向歐盟提出了旨在加速馬其頓入盟進程的計劃，他提議在2016年4月前進行議會選舉。“為了加入歐盟，馬其頓至少也要演得更像一個民主國家。”哈恩在隨后的采訪中對《紐約時報》記者評論道。

24年前，本不適合獨立的馬其頓在南斯拉夫被“歐共體”宣布死刑后，被迫宣布獨立。如今，因為歐盟的急于求成，讓缺乏民主基礎的馬其頓過度“早熟”，致使其出現了內外交困的局面。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最近幾次馬其頓民族黨派發生沖突時，都有歐盟作為調停人強制介入的身影。這不僅僅是因為歐盟擔心馬其頓的民族沖突會引起下一場巴爾干沖突；并且還擔心俄羅斯會在其中利用馬其頓的民族沖突介入巴爾干，使其成為下一個克里米亞。

另一方面，馬其頓的鄰居們也對近日斯科普里發生的種種變革感到緊張。他們雖不喜歡現任的馬其頓執政黨，但是也很擔心馬其頓的執政團體未來的不穩定性。尤其是保加利亞，他們期望未來政局的變動會促進兩國的雙邊合作。畢竟兩國的政治聯系已經被馬其頓的當權者切斷了很多年。

對于那些擔心馬其頓未來的人們，種種跡象如民眾的覺醒、歐盟的介入都在表明，整個國家正在向一個好的方向走去。人們應期待的，不是在馬其頓爆發一場國內革命，而是簽署一個合理的、公平的諒解備忘錄。馬其頓人在迎來他們民主新時代的同時，也會致力于解決與鄰國關系的困境。畢竟對于馬其頓來說，最好的愿景是，同那些巴爾干兄弟一道，成為歐盟成員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