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功夫在美國為何踢到鐵板

陸怡雯

有人說，如今在美國，能吃到中華各地美食，也能學到中華各門各派的武功。此言非虛。隨著華人移民來源日益廣泛，落地美國的中國功夫也流派紛呈。你不必到河南嵩山去學少林功夫，在紐約百老匯某家時裝商場的二樓，就能找到“大隱隱于市”的少林寺。你也可以在紐約或洛杉磯的唐人街，輕松找師傅去學李小龍開創的截拳道。

不過，在這一片看似旺景下，卻難掩李小龍以后中國功夫再無新高潮的尷尬。一些武界人士表示，糅合了中華武功的日本空手道、韓國跆拳道在美國更為流行，讓他們也陷入沉思：推廣博大精深的中國功夫，瓶頸到底在哪里？

門派紛呈 老美挑花眼

在雅虎問答體育類的“武術”分類中，有一個說英語的網友解答關于中國功夫的問題時表示：“我能想到不下75種公認的中國武術的基本風格，其中許多基本風格擁有三至十多種不同分支，而這還不包括十幾種‘現代中國武術及其各類分支。”

如此多的功夫種類，別說“老外”，恐怕中國人也未必悉知。而在美國，中國功夫又是世界各地武術之一種，泰國泰拳、韓國跆拳道、巴西柔術、日本空手道、古典式摔跤……美國人尚武，什么都學。老外知道中國有李小龍的截拳道，其他五花八門，的確容易讓入門者摸不著頭腦。

“理想的狀況是，學中國功夫的人，在各門各派之間有很多選擇，根據需求自由轉換，武師之間也能大方地轉介學生，像在一個教育系統內可以來去自如‘轉學一樣。這樣，總體‘中國功夫是一家。”一名林姓武師指出。他認為，現實狀況是，很多武師看不到這一點，于是中國功夫的門派紛呈;其實這不是自由市場的百花齊放，而是各自割據，散了架，不利于形成集群效應。

李小龍派 綜合格斗術

李小龍創立的截拳道曾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一度為中國功夫在美國打開一片天下。而李小龍本人對于“截拳道”的解釋，強調不拘泥于一派，根據個人體格和條件，學貫百家而為我所用。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和加州州立大學長灘分校武術客座教授、八極拳名家鄒家驤回憶，自己在1974年來美國念研究所，當時開設武術班很容易，還經常有美國人問他：“你跟Bruce Lee（李小龍）認識嗎？他的style（風格）怎么樣？”那個年代華埠不止百家武館，很多美國人前往學武，輝煌一時。

鄒家驤說，李小龍不僅打通中國武術的門派隔閡，且溝通中西拳術，最早提出“綜合格斗”。“ 綜合格斗沒說一定要用詠春拳，還是八卦掌，什么有用，就用什么。所以柔道可以對摔角、跆拳道對空手道，只要根據比賽規則來，現場使出各路解數擊敗對手就行。”

后李小龍時代，伴隨中國功夫熱潮退去，李小龍的自由武術精神留在了西方綜合格斗圈，而在中國功夫圈“雁過留聲”外，并未消除門派隔閡的狀態。

各立山頭 陷人際政治

一名學東方武功的加納人在WordPress的個人博客上抱怨說，自從練習中國功夫開始，他耳聞目睹許多人際政治和宗派主義，包括：人們為了獲得更高的地位而去創設各自的流派、組織;師傅們互相說壞話;同一流派內的師傅們互相挖學生;故意傳授不對的東西;學習別的門派，師傅會生氣;傳承之爭常見（誰跟誰學，在哪學，學多久）。

將少林功夫推廣到美國的先驅人物之一、美國少林寺開創人釋延明師傅說，他本人堅持、也教導學生要有一顆“開放的心”。哪兒有好的功夫，大可去學，他不介意;誰愿意來學，他傾囊相授，毫不隱瞞。

鄒家驤認為，武俠小說在這方面起了一點不良作用，“書中的武林一定要分成黑白兩道，要分對立門派：有武當，就有少林，有昆侖，就有峨眉。”這符合中國讀者心理，也反映一定現實，然流弊顯見，容易加強門派觀念。

形象包裝 增產品意識

一些武師觀察到，跆拳道、空手道在美國這一成熟市場經濟體獲得更多青睞，因其“產品”定位清晰，招式簡明，易學致用，且圍繞武術核心的服裝、制度等包裝一體化。

鄒家驤指出，韓國跆拳道和日本空手道都是被兩國政府當作“品牌”，打包推出，在海外成績斐然理所當然。

針對服飾，鄒家驤直言不欣賞絲綢武術服。“西方人看你好像穿了一件睡衣，且滑滑的，在武術搏擊中容易破。穿那樣是表演‘舞蹈，不是‘武術。”他以跆拳道的粗棉布練功服為例表示，這樣的服裝吸汗、耐打。他表示，自己在實戰比賽中穿的是交叉盤扣（容易在對陣時迅速脫開）中國式粗布武功服，領子比傳統武功服低一些，有時穿T恤，下身穿燈籠褲和運動鞋。

釋延明與弟子一起練功時則會穿少林寺的標志性僧服，黃、藍兩色，整齊醒目。美國少林寺官網上也可選購僧服、僧襪、功夫鞋、腿帶、念珠等少林服飾用品。

另外，對于“產品”核心，到底要教給學生什么，如何解釋套路或功法的用途和目的，是教授中國功夫的“基本功”。然而中國功夫門派多，有的是獨門武功，有的是練習內在，如何翻譯、解釋，就比較“頭痛”。中國功夫強調言傳身授，教授老外時，一些內涵難免不能說透，學生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需要隨著不斷練習，逐漸體悟。

林武師表示：“有的師傅光練不解釋，美國人不太接受。練了半天，我到底在干嗎？也有的師傅故弄玄虛，但美國人不會因此而覺得你功夫高深，只覺得你說不清楚。”

對于故弄玄虛的現象，釋延明指出，用“秘密”、“神奇”之說是騙不了人的。“你有功夫，你拿出來;我不空說，我做出來。”真功夫才能讓外國學生信服，也有利于中國功夫取信于人。

引入段位 讓進步看見

一些中國功夫師傅開始探索分級分段的學習制度。鄒家驤認為這符合現代教育制度的思路，事實證明，跆拳道、空手道和柔道的段級制和色帶制很受歡迎。

一名送孩子去學中國功夫的美國家長的挫折體驗或許頗有說服力。他在網上發牢騷說：“除了不時聽到師傅說‘你孩子今天表現不錯之類的話，父母們基本得不到什么反饋。我沒看出來孩子學了什么具體的概念或技術，也不知道他進步到哪個程度。”

一些武師表示，經常碰到空手道、跆拳道練到黑帶九段的人，認識到中國功夫更為“精深”而轉過來學習中國功夫。但到這一階段，大部分市場已經被其他武術吃掉了。（摘自美國“世界新聞網”）（編輯/袁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