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誰坑了誰？

國家發(fā)改委原副主任、國家能源局原局長劉鐵男近日被判無期徒刑，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鐵窗生涯。但這個判決還只是逗號，緊隨其后的還有他兒子劉德成的審判。盡管他的兒子尚未提堂，但這對父子雙雙入獄幾乎已成事實。

父子共同犯罪，一般都有主次之分。有人認為是劉德成坑了他爹劉鐵男，理由是劉鐵男受賄的大部分問題都與他兒子劉德成有關。比如劉鐵男看到劉德成有輛價值三十三萬元的轎車，很警覺，怕劉德成惹事，就問他車是哪兒來的。兒子說是寧波中金石化董事長孫永根以其助理小王的名義買的。劉鐵男讓兒子把車退回去，但兒子沒退。

兒子坑了自己？劉鐵男顯然不同意這樣的判斷。在審判現(xiàn)場的最后陳述中，劉鐵男說，對兒子的犯罪他應該負全部和根本的責任。兒子沒有經(jīng)驗，是他讓兒子走上犯罪這條路的。

這話不能簡單地理解為護犢之情。劉德成說：“小時候每次我爸騎車帶我去奶奶家，都不走大路，都串胡同，跟我說這樣近，做人要學會走捷徑。每次在路上，我爸都會教導我，一定要有出息，要做人上人，這樣才能過得好，才能受人尊重。”

后來劉鐵男果然讓兒子大抄捷徑了：當同齡人還在大繞彎路時，劉德成卻逢山有隧道，遇河有大橋。而劉鐵男手中的權力，就是打隧道的鉆機，鋪大橋的泥石。

現(xiàn)在的行賄者都知道，直接向掌權者本人行賄太過赤裸，于是大都采用“曲徑通幽”的辦法——向掌權者的親屬行賄。受賄者不親自接受財物，一來免得當面收授尷尬，二來可避免留下證據(jù)授人以柄，三來讓受賄者有個退路。就這樣，貪官的背后，往往都有一些“二傳手”。

劉德成就是劉鐵男受賄的“二傳手”。有報道說，劉鐵男97%的賄金是通過劉德成收受的。

劉鐵男要求有求于他的商人“帶一帶兒子”，實際上他自己也一直在“帶”兒子。劉德成告訴辦案人員：“從小我就覺得錢是萬能的，有了錢就有了一切。”劉德成一定還會從他父親那里知道，權力也是萬能的，有了權也就有了錢。

這些年，因為有了李剛的兒子，有了李天一和郭美美等，民間得出一個結論：親兒子坑的是親爹，干女兒坑的是干爹。在這種調(diào)侃里，“爹”好像是配角，都是被連累的。

其實這是本末倒置。父母是子女的第一任老師，有什么樣的父母，就有什么樣的子女。因此說到“坑”，首先是父母用權力坑了子女。在誰坑誰的邏輯鏈條上，父母是因，子女是果。

但僅僅探討父母與子女誰坑了誰顯然失之膚淺，我們還要探究這些“坑”是怎么挖出來的。如果權力不是那么暢通無阻，那么子女就無法利用父母的權力胡作非為。實際上，無羈的權力才是坑的挖掘機。

不受限制的各種權力本身就是一個個的大坑，這就像通衢大道上沒有圍欄的陷阱一樣，它會讓路人撲通撲通地往里掉。

【原載2014年12月12日《羊城晚報·首席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