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自

林俊豪

小劉憑著能說會道，能寫善畫，從車間工人被提拔為廠辦公室秘書，他整天樂得合不攏嘴，走路像風箏一般。

小劉沒坐幾天辦公室，工友們便戲稱他“劉秘書”。他聽著，先是十分謙虛地擺了擺手，說：“唉，大伙不都一樣嘛！”過一段時間，他聽慣了，就不以為然地嘿嘿一笑，點頭稱是。再過一段時間，他對工友們的稱呼顯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兒。

小劉人高馬大，對辦公室主任卻像矮人似地點頭哈腰，左一聲“敬請主任賜教”，右一句“懇望主任斧正，鄙人遵照不誤”。小劉工作也挺賣力，寫總結、報告，大筆一揮，洋洋灑灑五千上萬言;寫新聞報道，刊登在省市報刊的頭版頭條。主任瞧著，輕拍小劉的肩膀，道：“小伙子，有出息，再過幾年，辦公室主任的位置就該輪你坐哩！”

“嘿，主任過獎啦！”小劉肯鉆研，也善察言觀色，整天將主任的臉當成晴雨表，全憑主任的喜怒哀樂辦事。那天，上級主管局長到廠里檢查工作，小劉遵照主任安排，將廠會議室布置一新，擺上進口新鮮水果，備好上等烏龍茶，安排兩位年輕靚麗的廠花做服務工作。

每周召開辦公室會議之前，小劉總要搶先發言：“請主任優先發言，親自布置工作。”主任乍聽，濃眉不由地皺了皺，打斷小劉的開場白：“哎，一個辦公室的人好比一家人，何必這么客氣呢。”久而久之，主任對小劉肉麻的口頭禪不以為然，還暗地稱贊：“這小子講話頗有分寸，懂得尊重領導呀！”那天，廠長來到辦公室布置工作，他前腳剛探進門，不等主任開口，小劉便拍掌歡迎：“歡迎廠長親自前來指導工作！”

廠長聽著，打心眼兒里嘆服：小劉挺懂禮貌，為人處事彬彬有禮，不愧是可塑之才呀！小劉受到廠長、主任的青睞，心里樂開了花，整天將“親自”兩個字掛嘴邊，連返回家門，也一連聲道：“老婆辛苦了，你每天親自上市場買菜，親自上幼兒園接送兒子……”老婆聽著，嬌滴滴地說：“喂，老公，你咋這么懂禮節、疼老婆呢！”

小劉道：“不瞞老婆，咱榮升辦公室秘書，地位處境都不同啦，當然要顯派頭、講禮儀啦！”老婆聽了，撲過來狠狠地親了小劉的臉，溫柔地說：“老公，就盼你當上主任，配輛小車，我和兒子就可以沾光了！”

小劉即將當上主任的風聲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廠里沸沸揚揚地傳開了，不少工友對他說：“小劉，你若升官，可不能忘記咱哥們呀！”小劉道：“嘿，那還用說嗎！”

上級領導來檢查工作。小劉協助辦公室主任，有禮有節，熱情款待。席間，領導給大家敬酒。小劉帶頭鼓掌，高呼：“歡迎領導親自給大家敬酒！”

酒過三巡，領導說：“對不起，我要方便一下！”

廠長說：“小劉，陪領導去洗手間！”幾杯酒下肚，小劉有點兒醉了，聽了廠長的話，竟然鼓掌喊了起來：“歡迎領導親自光臨衛生間！”

頓時，宴席間一片寂靜，緊接著，響起了笑聲。待笑聲停了，領導說：“去洗手間方便是別人不能代勞的，何須添‘親自二字呢？難道這還要托服務小姐操辦？莫非你們的劉秘書神經有毛病？”

“劉秘書喝多了，實在對不起啊！”廠長和主任忙賠不是。領導走后，廠長訓斥小劉：“你把全廠的面子都丟光啦！往后，少搬用那些陳詞濫調。你只負責寫材料，再有迎來送往的事，就不用出席了。”

【原載2014年第8期《天池小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