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刊記者 趙 玥
仍在持續的能源糾纏
○ 文/本刊記者 趙 玥
在能源新秩序下,中國是否能利用好國際市場、國際資源,將會深刻影響國際地位和未來發展。
“誰掌握了石油,誰就主宰了世界”。石油作為主要能源,影響著抗戰時期中日雙方及世界的局勢。今天,能源的發展又會令國家關系發生什么變化呢?中科院廣州能源研究所研究員劉鋒認為,能源新秩序使相當一部分國家調整了能源外交,并帶來更復雜的多重競合關系。
中國石油石化:有人認為如果抗戰期間日本找到大慶油田,極有可能改變戰爭局勢,您怎樣評價這種觀點?
劉 鋒:首先我強調歷史不能假設。戰后日本人對大慶油田始終念念不忘。日本有關二戰歷史研究的論文中經常會出現“假如日本當初找到大慶油田,那么后面的歷史將大變樣了”的論句。過去有一本名為《北滿洲油田》的小說曾在日本國內引起了熱潮。它以1931年日本關東軍在中國東北發現大油田為背景,通篇講述的就是日本在燃料供應充足后,關東軍的機械化部隊如何如何。盡管小說是虛構的,但由此可見日本人選擇性認識侵華戰爭的歷史觀。
實際上,除了“錯過”大慶油田外,1939年在遼寧阜新煤礦,日滿炭礦會社曾從煤層下找出石油類礦物。這些礦物的出現是石油礦藏存在的標識之一,而且與后來發現的遼河大油田僅一山之隔。但它并沒有引起日本方面的足夠重視。
歷史不是藝人手里的橡皮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日本侵華戰爭的發動者即使再處心積慮,但戰爭總有其發動者掌控不了的細節,石油或許就是整個戰爭的細微注解之一。
中國石油石化::日本曾經借鑒德國推行過“7年計劃”,發展人造石油。但最終日本、德國都沒成功,原因是什么?
劉鋒:和日本相比,德國對石油的重視和需求程度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也儲備了大量石油來發動戰爭,人造石油成為有力補充。二戰早期德國戰車之所以能掃蕩英法、輾平歐洲,充足的油料供應是不可或缺的關鍵因素之一。但人造石油致命的缺陷就在于投入與產出比上。這種收益與代價之間嚴重失衡的矛盾難以調和,成了人造石油在大規模應用方面逾越不了的鴻溝。所以雖然德國技術過關,但戰爭后期也無法承擔巨大的成本,人造石油的產量大幅減少。日本的情況可想而知。
中國石油石化::抗戰發生后,對于中國這樣石油依存度很高的國家,進口渠道至關重要,除了侵略國日本想方設法切斷路線以外,中國還面臨什么困難?
劉鋒:除了日軍阻撓以外,各個國家間錯綜復雜的關系也影響著中國物資的國際通道,客觀上給中國抗戰帶來不小的麻煩。比如在滇緬公路修筑前,我國把中越交通線定為打破日本封鎖的首選路線。當時越南的宗主國是法國,所以法國的態度和地位便左右著中國抗戰物資運輸的大后方。
1938年歐戰爆發,僅一個月的時間內法國對華借道政策前后變更就達到7次。中國不僅向美國貸款購買物資,還向德國購買,法、英兩國又聯合對德國實施經濟封鎖,所以經常扣押物資。法國對華借道政策的逆轉,使中國喪失了一條重要的國際交通線,給中國的抗戰造成了重大的損害。越南停運后,我國尚有物資5萬多噸,油料近2萬噸無法運輸。最后經我國駐越運輸機關努力搶運,僅搶出物資油料5000余噸,對大后方的經濟產生了一定的不利影響,導致國民政府的綜合供給與需求嚴重失衡。
中國石油石化::戰爭結束后,日本“貧油”的情況并沒改變。它的能源政策是怎樣變化的?
劉鋒:戰后日本進行過幾次能源調整。兩次石油危機后,原油價格上漲,日本迅速改變過度依賴石油的能源消費結構,在電力方面逐漸形成以核電為首、與液化天然氣(LNG)、煤炭的火力發電燃料結構。
但是,福島事故以后,世界上“脫核電論”盛行一時。核電占日本電力30%的歷史已經一去不復返,所以日本走向“去核電”時代。
這個變化非常重要。它使得日本對石油的依賴增大,調整了日本的能源結構,也改變了日本的能源外交路線。從規劃來看,第一,日本以天然氣為重點,力求實現火力發電燃料結構(煤、石油、傳統天然氣、頁巖氣等)的多元化;第二,以將可能成為“能源寶庫”的北美以及俄羅斯遠東地區為主攻方向,力求實現火力發電燃料進口來源的多元化;第三,在全球倡導低碳經濟的背景下,以日本先進的節能和新能源技術作為“外交牌”,爭奪世界能源技術市場的主導權。
中國石油石化::日本上世紀70年代就開始了能源外交,現在的能源外交似乎更為強勢。它的新路線與以前有什么不同,對中國有哪些影響?
劉鋒:過去日本的能源外交主要是“石油外交”,現在更加多元化。日本之所以不斷強化“能源外交”,一個因素是中國的崛起。作為全球能源需求大國,中國和日本都在謀求能源長期供給的多元化和穩定性,積極促進海外石油、天然氣的貿易和投資。隨著中國的持續發展及對能源需求的增大,日本與中國在能源資源領域存在明顯的競爭關系,而且這種關系呈長期化態勢。
日本能源外交變化的一個特點是越來越注重和強化海外自主開發能力,以獲取開采權和資源權益。日本《新國家能源戰略》提出進一步提高石油海外自主開發能力,力爭到2030年將石油海外自主開發率提高到40%左右的目標。所以,日本政府已將這一點作為國家能源計劃和戰略的重要目標。為了獲得石油資源的開采權,它早就開始對俄羅斯的濱海邊疆區和薩哈林州等地方政府做了許多工作。
開展能源外交方面,日本采取了“官民合作”的路線,不僅政府各個部門立場一致,而且沒有本國企業之間自相殘殺的無謂消耗。
由于能源的多元化,日本以美、俄為主攻方向尋求天然氣,在這一方面也和中國有過競爭。同樣,中國在東海油氣田開發上的一舉一動之所以觸動日本的敏感神經,可以說這是世界上兩個能源消費大國在能源短缺時代的必然。
從全局來看,近幾年來日本憑借經濟實力和技術優勢,在世界各個主要能源產地精心構筑能源供應網絡。這在客觀上必然與同樣致力于開辟新能源市場的中國形成競爭態勢,且這種競爭的態勢會長期存在下去。
中國石油石化:現在國家間的合作與聯系更為緊密常見,那么能源秩序發生了什么變化?中國應該怎樣應對?
劉鋒:當今全球的能源秩序出現了新的特點。我們要意識到,新的能源秩序并不是單一的劍拔弩張。一方面能源可能造成大國對抗從而加劇地區緊張,另一方面通過重要的新形式的合作,各國之間的矛盾有可得到緩解,使本國能源領域受益。
責任編輯:劉淑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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