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紅 肖微聞 (昆明學院 650214)
西方繪畫歷史悠久,種類很多。但從習慣上區分畫種的主要依據還是材料的性質,如:水彩、水粉、蛋彩、色粉、油畫、丙烯等。隨著繪畫材料的發展和藝術觀念的更新,對畫種的傳統界定已經漸趨淡化,不少繪畫是以一種材料為主、其他材料為輔,或著綜合使用多種材料。因此有的畫作只具體注明所用的材料名稱,而不標畫種。有的作品則完全通過特殊材料與媒介來展現,由此可見,材料與媒介的使用在現代繪畫中的重要意義。
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繼印象派之后,現代繪畫蓬勃興起,繪畫的功能、內容、形式和色彩都有較大的變化。西方繪畫主流從客觀再現走向主觀表現,同時由于注重個性的追求,促使畫家尋求與個人獨特風格相適應的材料技法,由此形成多元化的格局。畫家紛紛尋找新的表現技法,試驗各種材料與媒介運用手法,這樣就形成了20世紀西方現代繪畫流派紛呈、急劇演變,令人眼花繚亂的視覺藝術景觀。但透過繁雜的現象,還是可以理出一些相對清晰的脈絡,如深入剖析,將發現20世紀西方現代繪畫在材料與媒介運用方面的一些特點。下面將概略幾大類,例舉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畫家進行分析。
第一類,繼續開掘油畫本身材質特點與筆觸表現力,進一步拓展油畫直接畫法的魅力。起始為印象派外光寫生的直接筆觸;接下來是后印象派畫家梵高的狂烈厚涂,高更的象征性塊面薄涂;野獸派馬蒂斯、杜飛的線面平涂,還有其他一些野獸派的直接厚涂色彩筆觸。從中可以感受到油畫材質本身極大的表現力。這方面特點一直延續到德國表現主義繪畫的主觀表現性筆觸,以及后來德國新表現主義繪畫的橫涂豎抹、豪放隨性。二戰后的美國也由此一脈,最典型是抽象表現主義畫派:其中德庫寧率意放肆、排刷色彩筆觸;波洛克首創滴流畫法,更是將顏料、印度墨水、酪蛋白、鋁漆等混合滴灑,徹底顛覆了架上繪畫的傳統。華裔畫家趙無極、朱德群吸收抽象表現主義的特點,融合東方意蘊,以“詩意抽象”風格崛起于歐洲畫壇。
第二類,相對較為理性,注重材料的構成表現或通過特殊材料表達特定的精神觀念。注重新材料、技法實驗,積極開拓材料、技法運用的新領域。早期探索是從立體派畫家畢加索和勃拉克開始,他們選擇各類紙張、紡織物、線繩、木材、金屬片等,并配合涂繪效果,制作了一些拼貼構成的作品,突破了傳統繪畫語言的框架,把繪畫空間、結構的概念大大推進了一步。20世紀中期,這種利用現成材料的拼貼手法,逐漸發展成為運用多種材料和現成物品組合的“集成藝術”。活躍于20世紀四、五十年代的法國畫家杜布菲,西班牙畫家塔皮埃斯和美國畫家勞森伯格最具有代表性,在他們的作品中材料特質已經成為表達精神觀念的主要手段。從1945年開始,塔皮埃斯專注于各種物質材料的表現力探索,并運用多種手法在材料上做出各種痕跡符號,使材料的象征寓意轉化為現實情感的表達載體。杜布菲則是一位具有原生形式的涂鴉風格畫家,他同樣也運用多種材料混合手法,賦予混雜肌理以自然景觀的想象,他的作品如同一本繪畫質地表現的詞典。這直接影響到20世紀七、八年代德國新表現主義畫
家基弗的創作,只是基弗更強調材料所隱喻的歷史、文化特性,材料的運用更加大氣、強烈。美國畫家勞森伯格在他的“綜合繪畫”中,把種種材料和現成品組合一體,創造出一種主題事件和繪畫筆觸相統一的效果。這些手法為后現代美術提供了依據和線索,特別是綜合性裝置作品,沖破空間、打破媒介,趨向更為綜合、自由的表達觀念,這也成為20世紀80年代后當代美術的主流趨勢。
第三類,傳統材料的復興和現代合成材料的綜合運用。20世紀初維也納分離派畫家克里姆特的作品,令人想起文藝復興早期甚至中世紀將繪畫顏料與金屬材料、金銀箔相結合的宗教作品,營造出華麗濃艷的妖嬈氣息。早期超現實主義大師克利、米羅,也試驗將素描、酪彩、蛋彩、水彩和油畫相結合的手法,對架上繪畫有深刻的啟示作用。20世紀七、八十年代,意大利超前衛畫家,綜合運用了古老的蠟彩、丹培拉技法(蛋彩、酪彩)和現代合成材料(丙烯等),風格富與詩意、色彩燦爛。另外復古傳統蛋彩、酪彩的法國畫家巴爾蒂斯是一特例,畫面有傳統濕壁畫的古樸、厚重之感。再有運用現代合成材料制作現代抽象作品和波普藝術的畫家,也給現代繪畫帶來了清新的氣息。如:美國抽象表現主義畫家莫里斯,運用丙烯稀釋直接暈染與畫布,取得了柔和豐富的抽象效果。超級寫實主義畫家克里斯的照相寫實作品,也充分說明丙烯材料的細節刻畫能力。20世紀八、九十年代,興起于美國的涂鴉藝術,繪制者大量使用噴筆、噴漆、各種現代合成涂料等,流行一時。其中,基思.哈林、巴斯奎特等人作品已經走入了美術館和博物館,成為藝術市場的寵兒。
第四類,借助版畫拓印手法,結合架上繪畫制作,創造出一種具有新奇、獨特效果的繪畫。比如,20世紀中期,德國畫家恩斯特運用版畫拓印效法、裁剪組合法,使其作品充滿了超現實主義的迷幻效果。另外二位超現實主義畫家克利、米羅則結合石版畫、銅版畫,還有水性材料、油畫等多種手法制作了大量的作品。這直接影響了西班牙畫家塔皮埃斯,他制作的巨幅蝕刻版畫加涂繪作品,打破了版畫常規的尺幅限制。美國現代波普藝術家沃霍爾更是直接運用絲網版印刷巨幅作品,呈現出現代工業和商業社會的基本特性:批量和重復。他把印刷油污、印刷紋理、錯版痕跡等巧妙地加以利用,突出了工業文明的機械重復的冷酷感。德國新表現主義畫家巴塞利茨、基弗則是在傳統木刻印刷的基底上加以丙烯、油彩涂繪,加強了架上繪畫的表現力度和肌理效果。
上述四大脈絡,只是一個簡單粗淺的分類,其實20世紀是一個繪畫流派紛呈,生機勃勃的時代。西方現代繪畫從十九世紀末到20世紀七、八十年代,轟轟烈烈地進行了一百年。在這期間材料技法的多樣性運用,已日益成為現代繪畫創作中最具鮮明特點和表現力的重要手段,并成為畫家獨特風格的顯著標志。現代審美意識的介入,拓寬了材料技法的運用范疇,突破了傳統繪畫工具與材料技法的局限,擴大了繪畫形式語言研究與表現空間的新領域。從這一角度來說,20世紀美術是一個材料技法集大成的時代,各流派畫家相互影響,材料運用手法也是錯綜復雜,簡單歸類只是便于研究和借鑒。正如西方某著名學者所述:20世紀藝術是一個探尋獨特個性和大膽實驗的時代,是一個以解構分析為主的時代,它必然為當代藝術走向綜合提供豐富而實用的依據和參照。
[1]陳守義.材質·構成·表現[M].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2000.
[2]車建全.現代繪畫材料研究[M].江西美術出版社,2003.
[3]陳心懋.綜合繪畫—材料與媒介[M].上海書畫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