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花供養款窺探晚明宗教與信仰

張欣怡 （景德鎮陶瓷學院 333403）

晚明一直是學術界研究的一個重點，對其開始的時間并無定論。該文論述的晚明，起于萬歷元年（1573年），迄于崇禎十七年（1644年）。晚明是明王朝的衰落期，其原因是多方面的：政治腐敗、宦官持政、財政危機、農民起義等。社會的動蕩不安加劇了人們內心的不穩定感，因此人們迫切需要繼續生存下去的心里慰藉——即在宗教供器上書寫銘文寄托對未來生活的希望。據筆者統計，明代帶有供養款的青花瓷的數量在36件以上，其中萬歷、天啟、崇禎三朝占了27件以上。現通過對晚明青花供養款的研究，試圖來分析晚明社會的宗教信仰

一、供養款中的宗教神靈與晚明民間信仰

中國具有崇圣尚賢供奉神靈的傳統，供奉神靈成為一種約定俗成的制度，企望人神溝通福利雙至。從供養款中的信息可以得知，萬歷時期所供奉的宗教神靈有關公、泰山頂上娘娘、九皇、四神、神農教主；天啟時期所供奉的宗教神靈有關王老爺、佛；崇禎時期的所供奉的宗教神靈有關帝圣君、玉皇、佛、子孫奶奶、蕭公順天王。接下來將對晚明時期供養款中神靈的宗教派別對其進行歸類，進而來分析各時期宗教信仰的特色。

（一）道教神靈

1.關羽

明代劉侗《帝京景物略》言：“關廟自古今，遍華夷。”萬歷、天啟、崇禎三朝皆有供奉給關羽的供器，且三朝對關羽的稱呼都不一樣，萬歷時期稱關羽為關爺，天啟時期稱其為關王老爺，崇禎時期稱其為關帝或關帝圣君。“關帝圣君既是武神，又是財神，具有司命祿，佑科舉，治病除災，驅邪辟惡，誅罰叛逆，巡察冥司，庇護商賈，招財進寶之職能，且法力無邊。”據此可以發現，晚明供器供養款中的祈求事項如“買賣享通、萬事大吉、合家清吉”等明顯地能和道教中的關羽的神的職能相對應。由此可見，相關供器作為供奉道教關羽所用。

2.其他道教神靈

其他道教神靈還有“泰山頂上娘娘”“玄帝”“玉皇”等。萬歷二十七年青花云龍紋瓶供養款上的“泰山頂上娘娘”為東岳泰山女神，即碧霞元君，是道教崇奉的女神之一。該神當與中國傳統的“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多子多福的觀念有關。崇禎青花海水麒麟紋凈水碗題記上的的玄帝，供奉地點為湖廣辰州府的真宮玄帝又稱為玄天上帝，又稱真武大帝，它來源于中國古代宗教的玄武信仰，是武當道教供奉的主神。

（二）佛教神靈

晚明有四件青花瓷供器是供奉給佛教的，供奉的神靈主要是佛。一是天啟三年的青花云龍紋香爐，供奉地點是廣東潮州的長壽庵；二是天啟五年的青花八仙壽星紋香爐，供奉地點為婺源的白云庵；三是崇禎八年的青花云龍紋香爐，供奉地點是浙江會稽縣的天依寺；四為崇禎八年的青花云龍紋瓶，供奉地點是浙江寧波府太白山天童寺。眾所周知，佛是佛教的神祠，故在此不加以贅述。

（三）民間宗教神靈

根據晚明時期的供養款可以得知，民間宗教神靈有蕭公順天王、子孫奶奶和神農教主。

1.蕭公順天王

崇禎十二年南昌府南昌縣商人蕭炳把供器供奉給了蕭公順天王。關于蕭公順天王，《清江縣志》記載：“蕭公姓蕭名天任，明永樂年間新淦三湖人明新干人。”據資料記載蕭天任永樂年卒后，屢著顯靈于江河湖海之上，被封為“水府靈通廣濟顯應英佑侯”。南昌縣商人蕭炳所供奉的蕭公順天王即蕭天任，從供養款中的信息可知，蕭炳是一位商人，供奉蕭公順天王的目的可想而知。應該是祈求蕭公保佑其生意發財。

2.子孫奶奶

關于供奉在懷慶府河內縣利下鄉比金村的子孫奶奶，筆者并沒有找到其相關文獻記載，但據烏丙安在《中國民間信仰》中的記載：“當地本土的俗神信仰，神名多冠以圣母、元帥、奶奶等等的稱謂，前面加上各種俗神名號。”可以得知“奶奶”是對當地本土俗神的稱謂，因此我們可以推測子孫奶奶很可能是懷慶府河內縣利下鄉比金村的當地俗神。根據供養款的內容“祈保合家人人平安，子孫再旺”可以推測子孫奶奶應為掌管婦女生產的生育之神。

3.神農教主

歷代朝廷都重視祭祀神農氏，皇帝除親自祭祀神農外，還要舉行躬耕儀式，以示重視農業生產。武夷山一代崇拜神農，建壇供奉，上有“神農教主五谷大仙”等字樣。據此推測神農教主是某一宗教教派的統領，至于是哪個宗教，還有待于進一步考證。

二、供養款中的神靈與供奉地的關系

據嘉靖《江西省大志》記載“自燕云而北，南交趾，東際海，西被蜀，無所不至，皆取于景德鎮”。可見景德鎮瓷器銷路之廣泛。而作為供器也為各地宗教信仰者所訂燒，根據筆者收集資料分析，晚明訂燒青花瓷供器的供養人所在地分別在饒州府、南昌府、溫州府、徽州府、河南懷慶府、湖廣辰州府、蘇州府、通州、山西澤州高平縣、北京順天府，南北地區都有。其中以江西饒州府最多，河南懷慶府、徽州府次之，溫州府再次之。筆者根據供養人與饒州府的距離，將其分為就近原則和虔誠原則。

就近原則：在此筆者把饒州府、南昌府、徽州府歸為一類，因為這些地區距離饒州府比較近，受瓷器文化的影響比較嚴重。因此這些地區的百姓因地制宜在景德鎮定燒青花瓷器，供奉給寺廟或道觀。當然這些地區的民間信仰也很盛行，尤以江西最為盛行，從供養款的信息中就可以發現江西百姓所供奉的神靈就有蕭公順天王、關王、泰山頂上娘娘、佛、四神。

虔誠原則：景德鎮瓷器巧奪天工、家喻戶曉。價格也非常昂貴。據《江西省大志》記載，當時青花瓷器的造價非常昂貴，制作一個凈水碗的價格相當于一個熟練陶工一月的工資。可見當時的民間宗教信徒們花了很大價錢，以博得神靈的保佑。此外，筆者發現晚明帶有供養款的青花瓷器中，有六件件是供奉給關公，可見當時的關帝信仰盛行。供奉地主要分布在河南懷慶以及浙江溫州。溫州信士供奉關公的目的是求財，而關公的職責正是財物保護神。河南離景德鎮是一段很遠的距離，懷慶府的百姓從景德鎮訂燒供器供奉給關公，可以推測出懷慶當地對關公的虔誠信仰。

三、小結

明代帶供養款的青花供器為道教、佛教及民間宗教所用，道教的神靈關羽、碧霞元君、九皇、玄帝、玉皇、文昌帝君、四神等，佛教的神靈主要是佛，民間宗教的神靈有蕭公順天王、子孫奶奶、神農教主。明代訂燒青花瓷供器的供養人所在地分別在饒州府、南昌府、溫州府、徽州府、河南懷慶府、湖廣辰州府、蘇州府、通州、山西太原府、山西澤州高平縣、北京順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