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者都是“壞人”嗎？

胡傳鵬

古今中外，倫理學家都反復教導人們：任何情況下都不要說謊！“騙子”一詞所包含的道德貶義之深，似乎令人們不敢越雷池半步。

然而，欺騙行為在日常生活中仍然非常普遍。人們不僅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撒謊，還會出于維護他人的利益而隱瞞事實。在對欺騙行為進行研究時，大部分研究者均將出于自利目的的說謊行為作為謊言的標準，忽略了一些為了他人利益而進行的欺騙。這些研究往往得到的結論就是：人們普遍認為說謊是不道德的，騙子都是道德敗壞的人。

很明顯，這類研究結論混淆了說謊行為與說謊的意圖對人們的不同影響。如果一個人說謊是為了幫助他人，那么這個“騙子”還是壞人嗎？這個問題還涉及到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保持誠實的道德標準與維護他人利益的道德標準相沖突時，人們會更加看重哪個？

各種各樣的謊言

最近，在《實驗社會心理學》雜志上發表的一篇文章中，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的研究者艾瑪·萊文和莫里斯·史懷哲對這個問題進行了研究。為區分不同的說謊意圖，他們分別對不同的謊言進行了定義。

其中，謊言指有意誤導目標的虛假陳述;根據說謊的動機分為“自利的謊言”和“親社會謊言”。親社會謊言是指有意誤導目標并讓目標受益的虛假陳述。利他謊言是親社會謊言的一種，指有意誤導目標并讓目標受益，但同時會讓說謊者付出一定代價的虛假陳述。親社會謊言與我們平時所說的“白色謊言”不一樣，白色謊言可以是自利的也可以是親社會的， 白色謊言是指一些小事情上的虛假陳述。

加入實驗，評價利他的說謊者

謊言究竟會如何影響人們對說謊者的評價？要知道，在一般人的印象中，騙子都不是好人，在道德上有缺陷。為了對這個問題進行探索，研究者萊文和史懷哲設計了一個巧妙的實驗。

下面我們就邀請你一起來加入這個有趣的實驗：假如你正好沒什么事務纏人，為了得到10美元的零花錢，你報名參加了萊文和史懷哲的實驗，在實驗前，你對實驗一無所知，只是單純地比較感興趣而已。

你按照預約的時間到達了實驗地點， 實驗員禮貌地接待了你。然后，實驗員告訴你，本次的實驗任務是進行一個數字游戲，為了理解這個游戲的任務，首先需要觀察上一個參與實驗的人是如何進行決策的。接下來，實驗員告訴你，數字游戲的規則如下：

一輪游戲有兩個玩家，他們需要共同進行一個隨機數字猜測任務，實驗員根據他們對結果的猜測正確程度決定如何給他們報酬。兩個玩家進行如下分工：一個人能看到隨機數字是什么 （ 1～5的整數中隨機出現一個）;另一個則負責按鍵猜測，其唯一的信息來源是看數字的玩家。因此看到數字的玩家需要把自己看到的數據通過電腦發送給負責猜測的人，才能共同完成一輪游戲。我們將看到數字的玩家稱為發送者，將按鍵猜測的玩家稱為接收者。

游戲的獎勵規則有兩種可能：猜測正確，發送者得到2美元，接受者得到0美元;如果猜測錯誤，發送者得到1.75美元，接受者得到1美元。

對于發送者而言，他面臨著兩個選擇：保持誠實，自己獨自獲利;或者說謊，讓接受者分一部分利益，自己損失一些利益。實驗員告訴你，剛剛完成的一輪實驗中，發送者總是說謊。

為了保證你完整地理解整個游戲的規則，實驗員還會給你一系列的問卷，來測試你的理解程度。問卷中詢問了你對上輪實驗中那個發送者的評價：這個發送者是不是好人？是否道德？他的決策是否道德？同時還詢問你這位發送者的意圖：他是不是很善良？是不是出于善意？你可能會覺得這個發送者雖然說謊了，但是卻損己利人，是個好人，因此，你對他的評估結果很積極。

隨后，實驗員讓你回答了一些關于你個人的基本信息問題以及其他的問題。其中一個問題是：你覺得實驗的真實目的是什么？這時你可能意識到，原來實驗并不是讓你來玩游戲，而是讓你對發送者進行評估，于是你寫下了這個轉變的心理過程。填寫完問卷后，實驗員告訴你實驗結束，并且向你解釋真實的目的。

實驗中的誠實者與說謊者

原來，你所參與的實驗，只是整個實驗的一種條件。還有另一部分參與者，他們看到了同樣的游戲規則，但實驗員告訴他們的是，發送者選擇了保持誠實，并讓他們對誠實的發送者進行了同樣的評估。

萊文和史懷哲招募了200多名大學生參與實驗，大約一半的人像你一樣， 需要對說謊的發送者進行評估;另一半人則需要對誠實的發送者進行評估。對這些人的實驗結果進行統計分析之后，萊文和史懷哲清晰地看到，當說謊是為了讓他人有所得，自己還有所損失的情況下，人們傾向于認為這個“騙子” 不太壞， 甚至要比誠實的人更好。

實驗的結果如圖所示，橫坐標是兩種實驗條件：誠實但自私的發送者和說謊但善良的發送者;縱坐標是參與者對兩類發送者的道德評估，得分越高， 表示評價者認為他們的行為越具有道德優勢，表示兩組數據的差異在統計上是顯著的。

在隨后的兩個實驗中，萊文和史懷哲采用這個方法的變式，對說謊意圖、說謊導致的后果等因素進行了進一步探索，得到的結論與此實驗基本上是一致的：撒謊行為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是該行為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還是為了他人的利益。如果是為維護他人利益，撒謊行為本身也是道德的，撒謊的人也不會被貼上“壞人”的標簽。

基于這個實驗的結果，萊文和史懷哲總結道：人們是否會將說謊者判定為壞人，要取決于說謊者的意圖是否善意。利他的謊言，是合乎道德的謊言。從更深層的角度來說，這可能反映了人們在道德上的一個特點：當誠實與利他相沖突時，利他的行為更為人們所贊賞。

【責任編輯】張小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