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實相生添魅力——失誤作文《目光》升格示范

劉京平

導語

某地以“深山藏古寺”為題舉行繪畫大賽。如果你參賽，會怎樣畫？在山腰間畫座古廟，還是把古廟畫在叢林深處；是把廟畫得完整，還是只畫出廟的一角或廟的一段殘垣斷壁……第一名的杰作，根本就沒有畫廟。畫的是崇山峻嶺之中，一股清泉飛流直下，跳珠濺玉。泉邊有個老態(tài)龍鐘的和尚，一瓢一瓢地舀了泉水倒進桶里。你看，畫這么一個挑水的和尚，就把“深山藏古寺”這個題目表現(xiàn)得含蓄深邃至極。

在文學領域，也是如此。高明的作者在進行文學創(chuàng)作時，往往能讓虛與實恰到好處的結合。既不能太實，否則就容易呆滯不靈光；也不能太虛，否則又容易空洞淺薄；唯有虛實相生，才能如行云流水，充盈而飄逸，給讀者帶來美的感受。

原題回放

閱讀下面的文字，根據(jù)要求作文。

生活中，目光千姿百態(tài)，富有意味。有的人，目光如炬；有的人，目光似火；有的人，目光像鋒利的劍……當你幫助他人時，人們投來感激的目光；當你尊重他人時，人們投來尊敬的目光；當你寬容他人時，人們投來欣賞的目光……

關于“目光”，你有哪些經(jīng)歷、見聞或者感悟？請以“目光”為題，寫一篇文章。立意自定，文體自選，不得抄襲或套作，不少于800字。

思路點撥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目光是眼睛傳遞出來的心靈信息和情感密碼；目光意味著觀察事物認知世界的方式和方法。如果進一步拓展，我們甚至可以聯(lián)想到天地萬物都有眼睛，天地萬物都在用自己的目光觀察和表達。審題時可以追問：是誰的目光？怎樣的目光？目光產(chǎn)生了什么作用？我們應該具有怎樣的目光？我們該如何對待形形色色的目光？我們?nèi)绾稳ヅ嘀舶l(fā)現(xiàn)真善美的目光？

角度一：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目光即眼睛傳遞出來的心靈信息和情感密碼。人生路上，我們遭遇過形形色色的目光。那些目光，有的令人激動，有的令人鼓舞，有的令人不安，有的令人歡喜，有的令人憤怒……記憶深處，是誰的目光讓你難以忘懷？夜深人靜，是哪種目光讓你涌起思念？關于目光，你有沒有故事值得講述？有沒有特寫鏡頭總在浮現(xiàn)？選擇印象最深、情感最濃的，把經(jīng)過寫清楚，把細節(jié)寫生動，把感受寫真切，就是妙文。如父親的目光，老師的目光，欣賞的目光，冷漠的目光，會說話的目光，令人感動的目光，乞求的目光，難忘的目光，目光令人奮發(fā)，目光讓人沉淪……類似于朱自清先生《背影》的名篇佳作可資借鑒。

角度二：目光也可以理解為觀察事物的方式和認知世界的方法。放眼世界，縱觀古今，我們可以總結歷史上不同觀察方式的得失成敗，挖掘現(xiàn)實中不同認知方法的經(jīng)驗教訓，還可介紹自己的生活主張。深厚的閱讀積累和開闊的觀察眼界是寫好此類文章的前提。如“鼠目寸光必敗”“放眼世界好辦事”“目光能走多遠視野就有多寬”“心美看什么都順眼”等。種種目光都可以評論，樣樣目光都可以挖掘。

角度三：人可以看天地萬物，天地萬物也可以看人。我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看我亦如是。狗的眼睛看人生，校園的角度看變遷，網(wǎng)絡的角度看未來，石油的角度看國際。只要有宇宙的視野，只要有歷史的眼光，只要有深邃的思想，就可以放膽涂抹，恣意揮筆。

原文呈現(xiàn)

目 光

□江西省宜春中學高二（10）班 周奕敏

我的外公是個鄉(xiāng)下人，但是很慈愛。盡管外公離開我們許多年了，但我一直惦記他目光里的愛。（開門見山，引出回憶，目光里的愛，緊扣主題。）

外公的目光，很特別。看中好吃的，給我留著，看中好玩的，給我買著，看中好聽的，給我記著。每當我想打牙祭、想解悶、想聽故事，就找機會往外公家跑。（寫外公的目光特別，角度很新穎。但過于概括，太虛。）

記得小時候我很調(diào)皮，有一次，外公他們在地里弄玉米，我看著那些小玉米牙挺好玩的，便在后面拔了起來，糧食就是莊稼人的命根子呀。外公看見了，目光盯著我。但回家以后，外公又拿好吃的給我，哄我。外公很會講故事，語調(diào)、語速會隨著情節(jié)的變化而變化，每次我們都聽得很入迷，甚至吃飯的時候也纏著他給我們講上一段。（“目光盯著我”，嚴厲還是慈愛？表意不清，太虛。）

而每次我們?nèi)ィ夤偸窃缭绲卣驹陂T口那塊青石板上等我，看見我，就拉我進他的房間。打開他那百寶箱似的抽屜，有他親手制作的玩具，有他親自加工的點心，當然也有買來的花花綠綠的小玩意，反正都是我喜歡的。（ “等我”“看見我”，勉強算是“目光”，依舊太虛。）

外婆曾告訴我，為了買一包我愛吃的牛皮糖，外公走了許多店鋪。到家后才發(fā)現(xiàn)腳被粗糙的鞋子磨起了一個大水泡，可疼了。難怪在我要走的那天，外公走起路來好像一跛一跛的，原來是因為給我買糖呀！真是不好意思。（這是外公的行動體現(xiàn)的愛，本段沒有具體的“目光”。）

為我花錢，外公很慷慨，眼光充滿慈愛。但他對自己，總是很吝嗇，說什么“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眼光充滿慈愛”，過于概括。）

后來，外公患了腦血栓，漸漸地開始失憶，甚至連親人都開始認不清。但每次都認得出我。記得有次周末，我輕輕地推開那扇老舊的木門，輕輕地叫了一聲：“外公。”外公當時躺在床上，見了我，原本呆滯的眼睛，頓時煥發(fā)著光彩，嘴角也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外公將手顫抖著伸向我，要為我拿糖。后來，外婆告訴我，那是外公一直留著的，就留著給我吃。（“原本呆滯的眼睛，頓時煥發(fā)著光彩”，目光描寫很準確，但還有進一步充實的空間。）

最后一次看到外公時，外公已經(jīng)安詳?shù)靥稍诒涞哪竟桌铮劬o緊地閉著，再也看不到他慈愛的目光。其實，我是多么想再能吃上外公留給我的糖，無奈天人永隔，悲傷成河。（側面寫了目光，但很快就只顧直抒胸臆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星星，泛著美麗的光。我多么希望，天上的星星就是外公的眼睛；多么希望，外公慈祥的目光，還愛著我！（首尾呼應，點明題旨。）

診斷報告

北島曾說，我們生活在一個只有概念沒有細節(jié)的時代。許多人說話寫文章，翻來覆去都是概念，都是炫耀，都是吶喊，卻沒有任何清新動人的細節(jié)。有人認為，這是詞語貧乏所致。殊不知，這是沒心沒肺，什么事情都不走心所致。專欄作家沫沫認為，能講出細節(jié)，才是真感受；能感受細節(jié)，才是真幸福。沫沫對這樣一個細節(jié)念念不忘：女主人住在一套只有七十平方米的舊房子里，卻打理著一個漂亮的花草露臺；夏天的黃昏，她穿著一件寬松布裙，把冰鎮(zhèn)西瓜挖空裝上涼面端出來，澆上芝麻醬，泡一壺綠茶。

所以，想寫出漂亮的文章，想感受生活的滋味，就要做一個能講出細節(jié)的人。

本文作者以目光為線索，通過對往事的回憶，表達了對外公的深切懷念，抒發(fā)了對外公慈愛的真摯的感激之情。但從開頭到結尾，我們只看到作者在高喊外公的愛，在吶喊“我”對外公的懷念，目光來，目光去，都是虛的概念滿天飛。由于缺少飽含情感的實實在在的細節(jié)，嚴重削弱了文章的感染力。

升格建議

1.化實為虛，化虛為實。愛不僅是說出來的，更是言行舉止間流露出來的。請調(diào)動各種手段，精心選取兩三個飽含著外公的愛的目光細節(jié)，進行生動具體的刻畫。以期虛實相生，增添文章的感染力。

2.換用人稱，直抒胸臆。將外公變成第二人稱“你”，采用直抒胸臆的形式回憶往事，營造更為真切的情感氛圍。

3.添加題記，暗示主題。考場作文，常常是一個人一分鐘判生死。如果如碧螺春，慢慢出味，閱卷者很可能沒有那份耐心，說不定就誤判了；如果像二鍋頭，一打開就能立馬聞香，往往令人稱奇。所以，文貴含蓄不適合考場，生動形象的題記，暗示文章主題，可讓閱卷者便捷把握。

升格佳作

目 光

□江西省宜春中學高二（10）班 周奕敏

花兒離不開水，瓜兒離不開苗，外公慈祥的目光，是永遠高掛我心空的月亮。

——題記

還記得，小時候每次來看你，你總是會早早地站在門口那塊青石板上等我。遠遠地我便能看到你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洋溢著的喜悅。那時，你總是喜歡把我抱在懷里，塞給我一堆好吃的，然后帶著我躺在那張古樸的搖椅上。你手里拿著那支外表有些斑駁的煙槍，每每深深地吸一口，隨即升騰起一個個可愛的煙圈，慢慢地擴散、慢慢地消失。你總是慈祥地望著我，把眼睛悄悄地瞇成一條線。在狹窄的縫隙中，流露著掩飾不住的幸福和憐愛，布滿皺紋的眼角仿佛一道彩虹——你總是喜歡用這種方式來愛我。（外公用慈祥的目光看著“我”吃，這是外公愛“我”的方式。）

但后來，醫(yī)生說你患上了腦血栓，漸漸地開始失憶，甚至連親人都開始認不清。但唯獨認得我。記得有次周末，我輕輕地推開那扇老舊的木門，輕輕地叫了一聲：“外公。”你當時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泛黃的墻壁，目光有些茫然、木訥，似乎一切都很陌生。我心里有些發(fā)虛，有些發(fā)冷，有些發(fā)蒙。但還是不甘心地走近床邊：“外公，你還認得我嗎？”只見你輕輕地眨了眨眼睛，把視線轉(zhuǎn)移到我的身上，原本呆滯的眼睛，頓時煥發(fā)著光彩，嘴角也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我俯下身子，發(fā)現(xiàn)你的眼角又增添了許多溝壑般的皺紋，眼睛已經(jīng)凹陷下去了；蒼白的臉頰，只剩下一層蠟黃、枯老的皮。不聽話的眼淚，悄悄地滑過嘴角，咸咸的。你的眼圈，頓時紅了。你將微微顫抖著的手伸向我，笨拙地為我擦掉眼淚。你的眼神里，流露著我再熟悉不過的無邊的慈祥。突然，你轉(zhuǎn)動著眼球，嚅動著嘴唇，似乎要表達什么。你一會兒看著我，一會兒又注視著某個地方，像在尋找什么，又像在向我求助。我慌張得不知所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外婆進來了，很快讀懂了你的意圖，她打開桌子的抽屜，里面赫然躺著一包我平時最愛吃的牛皮糖。你看著我吃糖，笑得如幼兒園的小朋友那般燦爛。（病重期間，外公唯獨認得“我”，并用目光示意我拿糖吃，這是多么震撼人心的愛。）

后來，外婆告訴我，那是你一直留著的，就留著給我吃。外婆還說你最喜歡看我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笑得天真爛漫的樣子。

最后一次看到你，你已經(jīng)安詳?shù)靥稍诒涞哪竟桌铮o靜地閉上眼睛。你的慈愛的目光呢？外公！我還想吃你留給我的糖，可是你，為什么一動也不動？（渴望再見到外公慈祥的目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星星，泛著美麗的光。外公，那是不是你的眼睛。你是不是在天堂，用你充滿疼愛的目光穿越生死守望我？（設想星星是外公慈祥的目光。）

如今，我只要稍有空閑，只要閉上眼睛，就有一幅美麗的畫面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你躺在古樸的椅子上，拿著斑駁的煙槍，慢慢地吐著煙圈。每一個煙圈，都像你慈祥的眼睛。每一個煙圈，都是你愛的漩渦。（想象外公還在看“我”吃東西的目光，呼應開頭。）

升格簡評

增加一個妙用比興手法的題記，將外公慈祥的目光對“我”的巨大意義，形象生動地表現(xiàn)了出來。正文部分，具體生動地刻畫了“外公用目光看我吃”“外公用目光要我吃”“想象外公還在看我吃東西”這三幅飽含情感的目光畫面，其中第一幅和第三幅還構成了首尾呼應關系，讓讀者印象深刻。第二人稱的選用，讓作者對外公的感情抒發(fā)得更加直接，富有感染力，動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