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的學生

湯園林

顏回十三歲時，父母把他送到了孔子門下，這就好比進入了清華北大，是件很拉風的事兒。

名師出高徒，顏回下定決心好好聽老師的話，老師天下聞名，說的話，做的事，肯定都是百分百正確的，自己只要老老實實照做，就一定會有大出息。

懷著這樣的心思，顏回在課堂上坐得筆直，老師講什么，他都一字不落地做好筆記，別的同學會在課堂上爭論不休，或者向老師提問，或者質疑老師的觀點，顏回卻覺得這些同學真不尊重老師，感慨地說：“老師教的東西，越看越覺得高明，我們永遠都學不完。”言下之意，你們居然質疑老師的學問，真是不可原諒！

有一次，顏回上街，看見一個買布的和一個賣布的在爭吵，買布的說，他扯了三尺布，一尺八錢，三八二十三錢，可賣布的居然要收二十四錢，實在太不講理了。

顏回聽得哭笑不得，趕緊走過去主持公道：“三八二十四，你怎么說二十三呢？”

買布的不服：“三八就是二十三，不信，咱們找孔夫子評理去！”

于是，兩個人跑到孔子面前，顏回很有信心，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兒，自己能輸嗎？可是，孔子卻說：“三八就是二十三，顏回，你輸了。”

老師的答案太雷人了，顏回被劈得外焦里嫩，他百思不得其解，三八怎么就變成二十三了呢？

雖然不理解，他卻一句話沒問，老老實實地向買布人道了歉，看著買布人趾高氣揚地離開，自己站在那兒獨自郁悶。

孔子有時候也會找學生單獨聊天，他跟別的學生聊天時，學生都會問很多稀奇古怪的問題，可每次跟顏回聊天，顏回總是一句話都不說，畢恭畢敬地端坐在那里，豎著耳朵聽老師說，無論老師說什么，他都點頭，并鄭重地記下來。

孔子覺得很奇怪，自己就算故意說錯，他也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這學生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呀？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顏回不但腦子沒問題，還很聰明，又勤奮又好學，是個聽話的好學生。

老師都喜歡聽話的學生，連孔子這樣的大圣人也不例外。孔子慢慢愛上了顏回，把他樹為典范，到哪兒講學都帶著他。

孔子真是個好老師，他教出來的學生，有的經商致富了，有的成了一國首相，只有顏回，雖然深受老師寵愛，卻始終沒有什么突破，一生窮困潦倒，沒有做過官，也沒有留下什么著作，只有只言片語，還和孔子的思想高度一致，基本上就是個復讀機。

做學問就是要敢于質疑敢于突破，把老師的話當作金科玉律，不加思考全盤接受，肯定學不好，太聽話的學生不會成為優秀的好孩子。

【原載2014年12月18日《都市文化報·國學》】

插圖 ? 聽話的孩子 ? 李 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