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玚
我國影子銀行產生發展原因探究
王玚
近年來,我國經濟快速發展,金融體系的發展程度相對滯后,為影子銀行的滋生發展提供了土壤。據不同研究者不同口徑的估計,我國影子銀行體系發展快速,2014年整體規模達到10萬億至70萬億元人民幣之間,其產生發展的主要動因很多,擇其要者:一是金融機構具有強烈動機利用分業監管,利用不同類型的金融機構監管標準不同、商業銀行資產負債表內外監管規則不同以及現有金融機構監管規則的漏洞進行監管套利;二是在金融體系內融資需求一端,隨著我國經濟的持續性高速發展,我國實體經濟融資需求量巨大,具體體現在地方政府和大中型國企、中小微民營企業和三農領域,以及房地產、“兩高一剩”等方面的融資需求,其融資需求和供給的不匹配催生了我國影子銀行體系;三是近年來我國利率和匯率市場化改革進程加快,存貸款利差收窄,銀行“攬儲”競爭壓力日增,而投資人對于投資回報的要求則越來越高,推動影子銀行體系快速發展壯大。
當前金融機構的監管套利主要有:一是利用不同金融行業的監管標準不一致進行套利。當前,我國金融監管實行分業監管體制,不同監管部門之間對于具有類似功能的金融業務的監管方法和要求不盡相同,監管部門間合作協調仍不完善。如近兩年來,銀行業監管部門不斷對銀行同業業務、銀行表外理財業務強化監管力度,要求銀信合作表外理財納入表內核算、同業代付計入銀行風險資產并提取撥備等;同時,證券、保險業資管行業不斷出臺新規,一定程度上放松了現有監管條件,推動業務擴張和金融創新。對于各類機構理財業務的監管標準不一,一方面導致證券、保險資產管理業務的規模飛速增長,一方面也給予商業銀行充分的動機加強與證券、保險、信托機構的合作,通過跨業合作開展銀行同業業務或理財業務,實現對現有相關監管規定限制的規避。
二是利用商業銀行不同業務監管不一致進行監管套利。銀行監管體系中,業務性質和風險程度類似的業務所受到監管標準和方法也不盡相同,如監管規定對于銀行表外業務設定了信用風險加權資產信用轉換系數,但相關規定的科學性和有效性有待確認;而商業銀行表外理財中投資的部分標的資產類似于貸款資產,由于隱性擔保和剛性兌付問題的存在,很難說商業銀行相關業務完全不承擔風險,但其所受到的資本充足率、撥備計提、貸存比等監管要求卻遠遠低于貸款資產,同時還規避了商業銀行所受到的貸款規模限制和資產投向限制,實際上相當于將表內信貸業務從資產負債表中移至表外。
三是利用新興金融行業的監管不足進行套利。在銀行體系之外,部分金融機構或業務并未受到足夠監管。如網絡借貸、第三方理財機構等部分機構和業務目前發展快速,雖然也有監管要求,但還是呈現出某種程度上監管真空的狀態,而如信托公司、小額貸款公司、典當機構等部分機構和業務雖已建立明確的監管部門和相對成熟的監管制度,但未能完全嚴格執行相關監管要求,導致大量監管套利現象仍然存在。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實現了高速增長,創造了令世人驚嘆的“中國奇跡”。然而,當前我國金融制度的改革尚未完成,在一定程度上無法充分滿足經濟發展的內生金融需求,法律允許的正規金融體系的資金供給與實體經濟的資金需求之間存在結構失衡。
在資金的需求一端,首先,政府預算通常面臨“預算軟約束”問題。本輪全球性金融危機后,國際需求陷入嚴重低迷,我國的外向型經濟受到很大沖擊,因此我國采取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雙重刺激,通過投入“四萬億”資金,上馬了大量基礎設施、房地產建設項目,有力地拉動了經濟發展,而企業也在資金面極度寬松的環境下作出了加大長期投資的決策。隨著近幾年我國宏觀經濟政策趨緊,地方政府、國有企業以及民營經濟都面臨著巨大的融資壓力,之前投資的項目存在著后續運行再融資缺口,而商業銀行盡管被收緊貸款規模,也不敢輕易斷絕對其資金支持,而形成大量不良貸款,遭受重大損失。因此,雙方均有動機對地方政府和大型央企的項目通過其他渠道提供融資支持。其次,中小微民營企業和三農領域融資需求旺盛。相比于地方政府和大中型企業和國有企業,中小微民營企業和三農企業資信較差。另外,還款來源缺乏,信貸成本高昂而壞賬率較高,一直不受商業銀行的青睞。部分金融基礎設施尚未覆蓋到農村等偏遠地區,造成相關農村企業居民融資獲取困難。與此同時,我國經濟結構的轉型,以及對扶持對象的政策傾斜,需要扶持大批量的民營企業、小微企業、三農企業發展,相關企業也十分需要足夠的資金支持。這些都具有資金支持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但也存在著安全性的問題,因而影響了這方面融資的積極性,也成為一大難點。隨著中國經濟的轉型升級,中小微企業已經成為我國經濟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據統計,截至2014年末,全國實有企業數量為1819.28萬戶,其中小微企業1169.87萬戶,占比達到76.57%。在市場化不斷發展的背景下,中小微企業的發展往往需要大量的資金,然而中小微企業由于自身原因以及外部原因能夠獲得銀行貸款的體量十分有限,據統計金融機構對中小企業提供貸款占其總貸款規模的不到10%,中小微、三農企業不得不另辟蹊徑來滿足自身的融資需求。最后,房地產、地方政府融資平臺和“兩高一剩”領域催生影子銀行體系融資。相關領域由于產生巨大價格泡沫、產能過剩、重復建設、造成巨大的資源浪費和環境污染等問題,受到政府相關財政、金融方面的政策限制,加之近幾年來我國不斷上調存款準備金率(存款準備金統計表)、收緊銀根和貸款規模,受限行業陷入融資極為困難的境地,甚至瀕臨崩潰。但是,任何以獲利為目的的現代企業均不會坐以待斃,在考量自身經營預期的基礎上,很多企業轉向了影子銀行體系尋求融資。
在金融體系內融資供給一端,現代治理體系下的商業銀行體系自主經營,面臨著利潤最大化和股東回報最大化的目標約束,需要充分考量自身業務的收益和成本。商業銀行在表內業務面臨貸款規模、貸存比、資本、撥備、流動性等監管成本的情況下,傾向于向大型國企、大型項目提供融資,而不愿意向具有強烈融資需求的上述各領域以及傳統商業銀行的信用中介提供融資,往往采取表外業務或與其他金融機構合作的形式提供替代性融資。此外,當前我國金融市場體系發育不足,多層次融資體系尚未建成,直接融資占比較低,證券、保險、信托及其他類型的非銀行機構往往依賴于商業銀行體系開展業務,為追求最大化利益也傾向于與銀行體系類似的金融資源配置方式。加之多年以來,我國貨幣投放持續寬松,近十多年間貨幣供給M2指標呈現快速增長態勢,相對來說,人民幣貸款占比則相對下降,據人民銀行統計數據顯示,銀行貸款占M2的比重從2005年的71.9%降至2014年的66%;2014年末,M2余額達122.83萬億元,各項貸款余額達81.67萬億元,除去20萬億元存款準備金和5萬億元備付金,金融體系內有接近20萬億元的資金需要尋找通道和出口。資金成本上升,銀行經營壓力顯著加大。大量資金因為貸款規模的限制,通過傳統銀行信貸或投資取得需要承擔高昂的監管成本,而選擇通過影子銀行體系機構或業務流入實體經濟環境。因此,影子銀行體系的出現并非偶然,而是在巨大的投融資缺口下應運而生的一種必然產物,其作為一種提供融資的金融中介,彌補了資金需求端與資金供給端的缺口。
近年來,我國利率和匯率市場化改革進程加快,人民幣國際化改革顯著提速,金融脫媒和市場融資渠道多元化趨勢加強,互聯網金融業務發展迅速,導致商業銀行面臨的市場環境出現巨大變化。2015年3月12日,十二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記者會上,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明確表示今年存款利率上限放開的概率非常高,目前存
款浮動上限已經上浮至1.5倍,這也意味著我國利率市場化進程有望于2015年內完成。機構和個人投資者在金融市場中所能夠選擇的投資標的和金融工具出現了很大程度的改變,銀行存款不再是投資者的唯一選擇。與居民的儲蓄意愿顯著壓低過程相一致的是,投資者傾向于承擔一定風險,并在市場上尋找包括影子銀行業務或產品在內的高收益投資工具或標的,這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我國影子銀行體系的發展。
當前我國銀行存款長期保持負利率或零利率,2011 至2014年,據國家統計局統計,我國CPI年均同比增速約為3.17%,遠高于目前我國商業銀行存款利率,導致居民儲蓄意愿顯著降低。商業銀行為吸引儲戶存款,給出的銀行理財預期收益率較同期存款利率普遍高出1~2個百分點。與此相對,信托理財業務對高凈值客戶群體更具吸引力,預期收益率通常在10%左右,較好地滿足了投資者在追求高風險高收益方面的資產配置需求。隨著2014年以來股市回暖和收益飆升,商業銀行攬存更是雪上加霜。據市場機構不完全統計,近幾年快速發展的P2P網絡借貸業務收益更加誘人,2014年綜合收益率為17.86%,截至2014年末,網絡借貸綜合收益率為16.08%。此外,社會上大量閑散資金還通過第三方理財計劃、地下錢莊、民間集資等方式博取超額收益。在某種程度上講,影子銀行業務的發展滿足了資金供給方的資本保值增值需求,凸顯了資產多元化投資時代銀行體系儲蓄遭受“分流”、利率被迫走向市場化的一種趨勢。
在上述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我國影子銀行快速發展,有助于促進信用供給和經濟增長,優化社會融資結構。但也應看到,影子銀行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過度發展的歐美影子銀行曾被認為是世界經濟危機的罪魁禍首,人們一度談“影”色變。因此,在肯定我國影子銀行正面作用的同時,還不能忽視其拉升我國金融市場平均資金成本,且會在實體經濟和金融體系內部積聚一定風險,這些負面作用值得監管當局高度關注。
(本文作者:中共中央黨校研究生院博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張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