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自衛隊不求能打求話事

朱江明

“安倍使亞洲不安倍增。”中國官方通訊社新華社在報道中打出了這樣的標題。

7月1日，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召開臨時內閣會議，修改憲法解釋，通過了“解禁集體自衛權”的內閣決議案。7月4日，在韓國訪問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韓國總統樸槿惠對日本此舉“表示憂慮”。

日本1947年正式頒布實施的憲法第九條規定，日本永遠放棄以國權發動的戰爭、武力威脅或武力行使作為解決國際爭端的手段。日本歷屆內閣也都遵守“自衛權發動三條件”，日本沒有發動戰爭的權利，沒有用武力去解決爭端的權利，只有在日本本國遭到武力攻擊等侵害事件時，以最小限度的武力去自衛。

而解禁集體自衛權后，新的“武力行使三條件”放寬了部分原有規定，除了日本遭到武力侵犯外，還規定，當與日本關系密切的國家遭到武力攻擊、從根本上對日本國民的生命和權利形成明確危險的情況下，允許日本行使“必要最小限度”的武力。

這種修改使得日本人產生了嚴重的不安，有分析認為，“解禁將為日本自衛隊在海外采取更多軍事行動乃至參與他國戰爭開啟了道路”，甚至有人慘烈地自焚抗議。

在日本政客努力希望自衛隊揚帆出海勝利凱旋的同時，自衛隊的軍隊屬性一直并不強烈。無論是日本民間還是日本自衛隊基層人員，對于戰爭和武裝沖突的認知均無法因為憲法條款的改變而迅速調整過來。

在一部名叫《戰國自衛隊》的短篇日劇當中，日本自衛隊雖然持有強悍的直升機和坦克，卻在德川家康和石田三成的壓力之間瀕臨崩潰，士兵們因為和戰國的姑娘們打成一片而被古代忍者殺死的情況時有發生—在日本電視人眼中，自衛隊就是一批周末訓練的半業余戰士，打幾天仗就想回家。

現實中的情況也差不多：依照和平憲法，自衛隊從其建立伊始，就被刻意定位為一支只具備防御能力的國家衛隊，離攻守兼備還有很遠的距離。

日本空中自衛隊的主力戰機F-15，從上世紀80年代裝備以來，多年未曾做過大規模的系統升級。因此戰機的武器裝備及電子設備水平，仍舊停留在那個年代。大部分F-15戰機，只能進行空中攔截作戰，不僅缺乏對地攻擊能力，甚至也不具備發射中程空對空導彈的能力。

在空戰中，遭遇已經完成系統升級的三代戰機，只能使用半主動雷達導彈的F-15將會處于嚴重劣勢。對方的戰機完成對F-15戰機的鎖定后，只要將導彈成功發射出去，就可以立刻進行高速機動，以避免被F-15戰機發射的導彈擊中。

而F-15戰機發射導彈后必須保持機頭雷達持續照準對方飛機，直直地飛向對方；如果對方已經發射了空對空導彈，則等于自殺式攻擊。如果選擇進行機動避開對方發射的導彈，這等于放棄了攻擊，因為麻雀導彈無法跟蹤目標。

此類問題早在上世紀末就已經成為空中自衛隊的心病，卻一直沒有得到解決。空中自衛隊現在裝備著世界上最老舊型號的F-15戰機，連美國國民警衛隊使用的F-15系列戰機也已經完成了升級。更糟糕的是，舊式F-15戰機沒有任何對地攻擊能力。周邊國家，如韓國和新加坡裝備的F-15，不僅具備對地攻擊能力，還裝備了大量先進的空中制導武器。

從訓練和裝備水平的對比來看，現在的日本自衛隊不僅無法和二戰前的日本軍隊相比，與現在的以色列和新加坡相比，都頗有差距。

在裝備不足的情況下，日本幾乎沒有什么武器能夠直接威脅中國東南沿海地區的機場和重要軍事設施。所以即便是集體自衛權解禁，以自衛隊的武器裝備水平來看，也不具備什么進攻能力。

不過對日本自衛隊而言，解禁集體自衛權有助于徹底解決其長期存在的積弊。

自冷戰結束之后，由于外部威脅基本消失，自衛隊一直存在嚴重的生存危機。上世紀90年代以來，自衛隊除了參與救災行動之外，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理由。冷戰后，與其他國家的軍隊一樣，日本自衛隊經歷了多次裁軍。

中國軍隊在改革開放之后，就經歷了多次大規模裁軍，現役軍人數量從巔峰時期的600萬降到了現在的230萬，整體戰斗能力卻有著大幅度的提升。

日本自衛隊裁軍的同時，武器裝備的更新也出現了嚴重脫節。戰斗機的嚴重落后，只是其中一例。

上世紀70年代，日本曾經有著野心勃勃的武器裝備自行研發計劃，空中自衛隊試圖以自行研發的F-2戰機，全面替代F-15的主力地位。但冷戰的終結使部隊整體采購預算緊縮，且F-2戰機的成本控制不足單價嚴重超標。因此其采購計劃從最初的140架被砍得只剩下94架，后續的升級改進計劃至今也無著落。

2009年，日本發生大地震并引發海嘯，18架F-2戰機遭到海水浸泡，基本報廢。日本現在僅剩下76架F-2戰機可以使用，其中還包括11架戰備機。

F-2戰機曾經是世界上雷達設備最先進的戰斗機，同時具備對空、對海作戰能力。然而在2004年日本大裁軍，由于成本超標太多，F-2不得不被打入另冊。

與此同時，日本自衛隊在反恐戰爭爆發之后積極參與美軍在伊拉克的占領行動。因此相關部門認為武器裝備應該以滿足維和和占領任務為主，其后的武器裝備研發明顯傾向于此。

從自衛隊的裝備水平而言，日本并不具備主動挑起戰爭的能力。

上世紀90年代，朝鮮核危機爆發，日本曾經試圖執行一次類似以色列的外科手術刀打擊，但很快被否決，因為當時日本并不具備這種能力，到現在，自衛隊的攻擊能力也沒有獲得本質上的提升。

確實沒準備好打仗，不過這并不代表解禁后，日本自衛隊依舊如以往一樣從事著救災和維和方面的工作。endprint

今年，一名海上自衛隊官員發表了一篇論文，題為《日本潛艇部隊增加數量：應對作戰挑戰》，認為潛艇對于日本防衛作戰至關重要，能夠使日本獲得“控制海洋”的能力。文章中還提到，日本的海上戰略目標包括：有效威懾和應對；亞太地區持續穩定的安全環境；全球安全環境的改善。

文章將潛艇定為符合此安全戰略的最合適兵器，因此日本已經打算在未來將潛艇的數量從16艘增加到22艘。

日方顯然非常清楚，中國短時間之內很難改善反潛方面的能力，而日本正好在潛艇方面具備極大的優勢。自衛隊正在有意加強這方面的能力，以確保優勢持續存在。

自衛隊被松綁之后，海上自衛隊是最早能夠完成其預定使命的單位。在美日安保的框架下，海上自衛隊將被賦予更多的任務。

海上自衛隊將會利用現有的技術優勢，提高亞洲其他美日盟國體系內落后國家的軍力水平。此前日本為菲律賓提供了新的海上巡防艦艇，未來不排除幫助其建立潛艇部隊的可能。日本也積極向澳大利亞推銷自己的潛艇。

按照原本的日本法律框架，在戰時日本根本無權向其友好國家提供武器裝備支援。如果成功通過常規潛艇一類的武器裝備，在太平洋地區構筑一個新的“朋友圈”，那么在爆發地區武裝沖突的時候，日本既可以選擇采取集體自衛的方式直接介入沖突，也可以根據新修正的武器出口原則提供武器彈藥，在戰略上這被稱為“彈性”。

前述海上自衛隊官員在其論文中提到，海上自衛隊應該“熟悉戰場環境”。這意味著海上自衛隊將會更為積極地參與海上的軍事合作，以及多國的軍事演習。因為在集體安全框架下，海上自衛隊已經無權以和平憲法為理由，放棄參與盟友的作戰行動，提前做好準備總比臨時抓瞎強。

2007年，安倍晉三在他的上一個首相任期里，就曾經發表了名為“日本與北約是伙伴關系”的講話，如今，講話的內容正在一步步變為現實。

美國正在賦予日本更多的權限，使其能夠承擔更多太平洋地區的安全義務。在日本完成了法律準備之后，美國在亞洲塑造一個新北約的計劃正在被實施。

日本則滿懷信心地成為這次亞洲版北約的主要合作者，其角色類似英國在歐洲所承擔的角色。有趣的是，英國近年來正在不斷縮小自己的軍力水平，而日本則在去年宣布擴張自衛隊的規模。

自衛隊的優勢無疑是相當明顯的，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反潛能力，并且擁有一支極為先進的常規潛艇部隊，其反導能力也達到了僅次于美國的水平。

自衛隊為其盟國撐起反潛和反導的保護傘，而這是亞洲其他國家所迫切需要的能力。因此，有國際政治專家說，日本將會成為亞洲版北約的主要支撐國，美國則扮演離岸威懾的角色。

“為了提高這方面的能力，日本自衛隊未來很可能會把在亞洲其他地區的部署常態化，通過長期的聯合訓練，獲得共同作戰的寶貴經驗。就如同英國長期在歐洲本土存在駐軍一樣。”

集體自衛權雖然解禁，但日本自衛隊并不會出現立竿見影的變化，從武器裝備和現有的訓練水平來看，自衛隊并不足以承擔美國所希望它承擔的角色。然而從長遠來看，自衛隊的松綁將會是亞洲地區的一件大事：這意味著一支新的力量真實地出現在亞洲地區，并且承擔部分美國軍隊過去所承擔的安全義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