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的山西工人武裝自衛旅

■張政宏

抗戰時期的山西工人武裝自衛旅

■張政宏

抗戰開始，太原市的產業工人們響應中共山西省委“武裝山西工人，堅持山西抗戰”的號召，挺身而出，拿起武器，成立了工人自己的武裝。太原失守后，他們像一把尖刀，牢牢插在太原敵人的胸口——文水、交城、汾陽等地，與留在太原的工人群眾緊密呼應，同敵人進行了無數次的戰斗，給了日寇以沉重的打擊。這就是抗日戰爭中有名的“太原工人武裝自衛旅”（后稱山西工人武裝自衛旅，簡稱工衛旅）。

山西工人抗日熱潮的興起

1936年，日寇向我華北開始了瘋狂的進攻。是年2月17日中共中央發表了著名的“東征宣言”，紅軍由陜北東渡黃河向抗日前線挺進。山西人民的抗日情緒空前高漲。

1936年秋天，康永和到西北毛織廠開展工作，該廠當時只有一個黨員?？涤篮腿ズ?，黨組織漸漸發展起來，并成立了黨支部。不久，鋼廠、炮廠、沖鋒槍廠、晉生紡織廠、晉華卷煙廠都相繼建立了黨支部?！拔靼彩伦儭焙?，黨的組織由秘密活動轉入半公開狀態，救亡運動通過“犧盟會”和工會的組織，在工人中廣泛地開展起來。先在工廠區成立了許多工人夜校、識字班、俱樂部、話劇團，教工人識字，組織工人文娛活動，從而團結教育工人，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和八路軍的游擊戰術，宣傳太原工人受剝削以及蘇聯工人的幸福生活情況。

隨著太原工人隊伍覺悟的提高，太原市工人階級抗日救國的熱情越來越高，1937年“五一”國際勞動節，一萬多名工人在海子邊隆重舉行了紀念大會。工人代表在大會上講了話，大家滿懷激情地高唱《工人之歌》和《五月的鮮花》等歌曲。會后，還在國民師范舉行了工人演講會，演出了話劇等。

山西工人武裝自衛隊的建立

隨著工人抗日救國運動的高漲，成立總工會的時機已趨于成熟，1937年8月，黨組織決定成立山西省總工會，以便進一步領導工人運動，組織工人武裝抗戰。具體步驟是先由各廠黨的地下組織先做準備工作，通過犧盟會出面，舉行一次大規模的“九一八”國恥紀念會，正式成立總工會，并號召工人群眾起來抗戰，建立一支工人抗日武裝。

紀念大會定于9月18日16：00在海子邊召開。太原小北門外各廠的工人群眾決定15：00在西北制造廠門前的空場上集合，然后集體列隊前往會場。這天14：00多，工人糾察隊就先期到達集合場所，每人手握一根4尺多長的木棍，呼一陣口號，唱一陣歌，不一會兒，空場上就聚集了眾多的工人弟兄。廠方資本家一看工人們真的集合起來了，馬上令稽查隊進入防御工事，步槍上了刺刀，并關閉廠門，不準工人出廠，還派出特務、打手威脅工人。15：00多，毛織廠的工人們正準備出發，資方廠長帶著廠警站到廠門口，命令工人們一個也不準出廠，但大家理都不理他，每人拿了一根四五尺長的染色用的木棍，扛在肩上。張興業見大家都準備好了，便集合隊伍，喊了一聲“向右轉，開步走！”隨即隊伍便浩浩蕩蕩沖出廠門。廠長和廠警們只好眼睜睜地瞅著工人們大步走出廠去。毛織廠的工人們趕到集合場地后，聽說兵工廠的工人弟兄被軍警堵在廠里，出不了門，便立即高呼口號，一齊向兵工廠廠門沖去。經過內外夾擊，大鐵門終于被沖開了，兵工廠的工人弟兄像潮水一般涌了出來，他們同毛織廠和其他廠的工人弟兄們匯合一處，浩浩蕩蕩向海子邊開去。

16：00左右，大會正式開始。會場上人山人海，旗幟像海洋，歌聲、口號聲響成一片，人們斗志昂揚、激奮，顯示出太原人民、太原工人階級誓死抗戰到底的決心。大會由犧盟會負責人出面主持，會上，犧盟會負責同志和八路軍將領蕭克同志講了話，一些廠的工人代表也登臺講話。大會一直開到晚上11點。會后，工人隊伍在毛織廠和其他工廠糾察隊的保護下開始了全市前所未有的大游行。隊伍行進到省政府門前停了下來，向閻錫山提出了發給工人武器，答應工人武裝起來抗日的要求。經過派代表交涉，閻錫山答應發給沖鋒槍500支，步槍2500支。在這一勝利的鼓舞下，游行隊伍又涌向西北公司，要求公司發給拖欠工人們的工資、紅利等，在工人群眾的壓力之下，西北公司經理彭士弘當場寫下了發給工人紅利的保證書。這兩個勝利激勵著大家，使大伙忘記了疲勞與饑餓，當天深夜，工人們又涌向小北門小校場召開大會，會上提出成立山西省總工會，得到與會3萬多名工人的一致通過，并當場選舉康永和為省總工會主席，選舉馬真、許宏文、張興業、趙華清等11人為常委。省總工會成立后，各廠又先后成立了25個分會，工人們從此有了自己的組織，進一步受到了革命教育，為下一步組織工人自己的武裝，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0月初，娘子關失守，忻口吃緊，日寇節節逼近太原。工人們經過多次斗爭的鍛煉，覺悟提高了，要求抗日的情緒空前高漲，發出了“要求抗戰，反對投降、逃跑”的呼聲。太原工人武裝自衛隊就在這種形勢下誕生了。這支隊伍由于有黨組織的正確領導和工會組織的發動，一個多月時間，全市就有近千名工人參加，并走上了武裝抗日的道路。

激戰九里灣和巖村

太原失守后，工衛旅轉戰晉西。1938年1月，日軍開始向同蒲南段和晉西大舉進攻，駐守在中陽縣整訓的工衛旅便暴露在前線。一天，當工衛旅一大隊300多人向離石九里灣三角村一帶轉移時，與一個旅團的鬼子遭遇。工人們第一次親眼看到鬼子在自己的國土上任意橫行，真是分外眼紅，顧不上敵眾我寡和選擇地勢，立即投入了戰斗，多少天來壓在心頭的怒火和復仇的子彈一齊向鬼子傾去，分隊長薛鴻儒、黃俊宏一面射擊，一面高喊“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大隊鬼子遭此突然襲擊，一時暈頭轉向，當他們清醒過來時，已是橫尸遍野，死傷100多人。日本鬼子經過這次打擊以后，一聽到工衛旅的名字便心驚肉跳。

在這同一時期，工衛旅二大隊四中隊的160多人也在九里灣附近的巖村和2000多名敵人展開激戰。當四中隊發現鬼子時，敵人的兩挺重機槍、十幾挺輕機槍已對準我們的戰士開始瘋狂掃射，不一會又飛來三架鬼子飛機助戰。盡管如此，卻絲毫沒有嚇倒這支工人武裝，他們從黎明一直抵抗到黃昏，使鬼子的幾次進攻都沒有得逞。在戰斗中，工人戰士個個英勇無比，奮力殺敵。兵工十六廠工人、四分隊的張烽昌同志和他弟弟是一個班的戰士，戰斗中弟弟犧牲了，他含著淚以弟弟的尸體作掩護，向敵人拼命射擊，一個人就打死七個鬼子。

建立抗日根據地

1938年3月初，工衛旅接到上級黨組織的指示，全部挺進敵后，到文水、交城、汾陽一帶建立抗日根據地。部隊到達文水西山之后，派出顧永田、王子承擔任文水和汾陽的抗日民主縣長，緊接著，工衛旅全力發動地方人民群眾組織各種抗日團體，建立各級人民政權。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這一帶的抗日民主政權和各種群眾抗日團體就普遍建立起來。

工衛旅開到文水、交城一帶開辟敵后根據地。當時，部隊在槍支、彈藥、供給等各方面都遇到了困難，特別是被服奇缺。工衛旅領導經過研究，決定襲擊祁縣敵織布廠（當時叫益晉公司）。工衛一大隊第五中隊接受了配合工衛旅晉中辦事處與八路軍一個連襲擊益晉公司的任務。

部隊出發之前，康永和同志親自作了指示，他對擔任辦事處主任的張興業和五中隊副隊長白俊卿說：“這一次的任務，主要是奪取敵人的布匹，因為敵人的封鎖，部隊沒有衣服穿，如果能把敵人益晉公司的布匹奪過來，我們工衛隊（旅）和這一帶八路軍的穿衣問題就都解決了?！?/p>

9月11日天黑后，工衛旅和辦事處的同志們直奔益晉公司。該公司位于祁縣的南關，是一個有三排瓦房的大院，駐有一小隊鬼子，都住在臨街的一排房子里，大門前有一個木頭崗樓。這天晚上有些寒冷，鬼子的哨兵縮在崗樓里，打著哈欠正等著換崗，突然從門前的河溝里躍出一個戰士，直撲崗樓，未等鬼子哨兵張口，一把刺刀已插進他的胸膛。這時候，臨街排房里的鬼子還在蒙頭睡覺，工衛隊的戰士們很快砸破窗子，跳進屋里，鬼子還沒從被窩里爬出來，就被戰士們用刺刀捅死在床上。這時候，鬼子小隊長突然從屋角的炕上跳起來，揮舞著戰刀喊叫著向一個戰士撲來，說時遲，那時快，還未等他舉起戰刀，就被我們的一個戰士發現，順手拉起一床被子，連人帶刀蒙住按在地下，幾個戰士很快上去用刺刀猛刺，結果了他的性命。把敵人全部消滅后，運輸隊伍也趕到公司門口，同志們打開倉庫，整整裝了40馬車白布，趁天還未亮全部拉走。這次奇襲益晉公司，我方一槍未放，亦無一傷亡。

到1939年春，文水、交城、汾陽縣城以外的敵人據點，幾乎全被拔掉。在這片廣闊的平原上，工衛旅所向無阻，日偽軍提心吊膽，不敢猖狂。當年12月中旬，工衛旅又進軍興縣、臨縣地區。臨縣戰役中工衛旅炮兵大顯神威，受到嘉獎。1940年春，工衛旅二十一團、二十三團由晉中移防晉西北，在晉綏邊區與八路軍一二○師會師。在賀龍、關向應等首長的領導下，工衛旅開始了整軍，加強了部隊正規化建設，并增加了300多兵員。從此，這支工人隊伍更加壯大。

粉碎日寇掃蕩

1940年冬，日寇向晉綏邊區的大門——八分區抗日根據地開始了大規模的掃蕩。駐守文水、交城一帶的工衛旅二十一團奉命組織當地群眾空室清野，迎擊敵人。團長彭嘉詩率領的營撤到逯溝山后，接到偵察排的報告，稱“敵人已由東社一帶經東胡蘆川的馮家莊西進”。在這陡峭的交城山里，要想由東胡蘆川到西冶川去，這是僅有的一條路。人們走到這里必須接連攀登72層石階，才能翻過山巔。只要在山上的關口擺放一挺機槍，不管有多少敵人也無法通過，是一處伏擊敵人的最佳戰場。日寇先用兩門山炮向一連正面陣地轟擊，接著由東坡底向山上硬沖，可是還等不到接近石階，就被一連的火力壓住，緊接著二、三連在兩側的山頂上猛向溝底扔手榴彈，打得日軍像王八吃西瓜，連滾帶爬，撤回原地。這場戰斗從上午10點開始一直打到天黑，日寇在山坡上丟下了800多具尸體，狼狽敗回溝底。而我方僅有20余名輕傷。

這一時期，工衛旅于1942年5月全部消滅日寇村川大隊；8月，配合一二○師一個團在興縣田家會全殲1000多名鬼子，僅剩一個大佐只身逃竄；隨后接連進行了榆林、橫山則、王元池、野豬嶺等戰斗，截擊敵人運輸車，斷絕了掃蕩敵軍的供給，給日寇以沉重打擊。1943年8月，與一二○師一部配合，在興縣甄家莊消滅由興縣向嵐縣逃竄的敵人800多名。

在將近兩年殘酷的反掃蕩斗爭中，工衛旅幾乎沒有一天不和敵人戰斗。當時，部隊的糧食供給，除了繳獲敵人的一些之外，主要靠黑豆、野菜充饑，但是，戰士們自始至終保持著高昂的戰斗意志，為粉碎敵人對晉西北根據地的掃蕩立了大功。

（本文系作者根據其父張興業生前口述和相關史料整理而成）

資料鏈接：

康永和（1915～2013），又名張進真。山西交城縣人。1936年參加犧盟會。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中共太原市委組織部部長，山西省總工會主任，山西新軍工人武裝自衛旅黨委書記、副大隊長、政治部副主任。建國后，歷任山西省總工會主席、華北總工會主任、中國第一機械工會主席、全國總工會書記處書記、全國總工會副主席、國家計委副主任兼國家勞動總局局長等。

張興業（1912～1969），出生于山西晉中市榆次區東蒜峪村。1937年參加革命，同年4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西北毛織廠地下黨支部委員、山西省總工會常委、山西工衛旅二大隊副隊長、二十一團副團長、犧盟會晉中辦事處主任、《晉緩日報》印刷廠廠長兼黨支部書記、稷山縣委副書記等職。建國后，歷任省總工會臨汾專區辦事處主任和中共山西省委委員、山西省總工會組織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