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河

艾葉

舊身體

那個躲在門后的女人，目光

像上鎖的把栓，不肯打開

上午她還在玉米地里割草

傍晚時分，乳房就垂了下來

干癟的像被吐完絲的蠶

空洞的擰不出一滴水

這個在淚水中浸泡大的母親

戰栗的雙手撫摸自己的身體

牙齒 關節好多部件已銹跡斑斑

但她多想讓時間和自己慢下來

讓陽光卸下身體慢行的秒針

插花節

把我安放在大姚，安放在曇花鄉

也許我忘了我是誰

整個世界都忘了身世

來到山野里蟄居

不然我們就不會插花

插花節，比較單純比較簡潔

彝家兄妹跳著左腳舞

流水般撫摸春天的韻母

那些穿著彝族服飾的少女

要么幸福的高高在上

要么羞澀的止于返鄉

在曇花山，我無法將好聽的聲音說出來

我是遠行的人，習慣了流浪

只背著行囊，里面裝滿票根和善良

破山河

——致鎮雄

一

大路通天，山河日下

手指暗藏利劍，踏破群山之巔

八個教徒尋經而來

在灰色的沉寂中唱破黑暗

那個在赤水采集源水的人

醉倒在瘦骨的枯木中

錯把茶山當成皺褶的佛

在鎮雄，曠野和流水都在顫栗

河水干枯，風在寒

一群人圍著炭火烤著洋芋

明亮的詞語遮掩不住山谷

一個詩人明晃晃的刀柄

深深埋在浪子的脖頸之上

他可以刺穿血吼之軀

更可以把眾神連根拔起

但踉蹌的腳步 卻不能

扶正自己

二

在鎮雄，我每天切割自己

使勁切啊切啊切啊

從頭顱開始一直切到腳跟

我想把這身臭皮囊卸下來

埋進泥土里

上面鋪上粗糲的石頭

種上反季節的樹

等十年二十年之后

再來看看，我的魂

是否還那樣舒適的站著

我就是要我的魂來看看

一個雞鳴三省之地

鎮守之關，誰來做主？

咪依嚕

我坐在三個人面前，不動聲色

咪依嚕在我背后，一邊織麻，一邊放羊

我想把歌聲唱出來，挨近

馬纓花身旁，不讓她流淚。

現在我不管時間，不管她的去留

只想留住她的美

美的東奔西跑，美的跑出去又折返

那個把手當做利劍指向天空的人

今夜不再回來

如果有碗酒和快刀

我一定痛飲完后“啪”的一聲摔碎碗

然后跨上戰馬，直奔土官家中

把他殺個片甲不留。用如血的馬纓花

祭奠獨一無二的咪依嚕

咪依嚕，居住在世人內心的神

今夜，除了亂世還是亂世

但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把你一筆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