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堅韌芬芳的生命

肖泉

去年10月，陽臺上的花椒樹忽然枝葉焦枯。愛人掰下枯脆的枝椏，說它死了。我不相信，依然按時澆水。這是棵神奇的樹，它不會這樣沒來由地嬌貴死去。

大概在2005年，朋友送了我一棵珍稀花苗，我小心翼翼地侍弄好久，它還是死了，留下了空花盆。春天來的時候，里面長出了一棵野苗，等有天我想拔掉它時，它強大的根系已牢牢地把一爿泥土全部攫住！我用力地拔也沒拔動，于是拿剪刀把它并不強壯的枝干齊根剪掉。但等我再次發現它時，它竟又在春風中無恥地綻發出油綠的枝椏。我扯下它的葉子，卻聞到了清剛濃烈的芬芳，原來它是一棵花椒！

當年，它就結出了二兩花椒，我一顆顆剪下來，放進泡菜壇。它一年年長大，枝條幾乎伸進樓上陽臺。除了澆水，我從不打理，我相信它那頑強的生命力，即便如今它枝葉焦枯，我堅信，它還活著。

果然，深秋時節，它又發出了新芽，不久竟又結出新花椒！我傲嬌地拍了發在微信上，曾經斷言它死去的人也感到驚喜和神奇。

我敬重這堅韌芬芳的生命，它是那樣干凈、芳香、挺拔、堅韌，充滿了昂揚向上的勇氣。我也敬重那些像花椒樹一樣堅韌芬芳的女人。

我敬重那些在葛洲壩拓荒的女人。上個世紀70年代，她們跋山涉水，離鄉背井，參加葛洲壩工程的建設。在湖北宜昌郊區的荒灘上，她們搭起了地窩棚，開墾了菜地，無師自通學會了理發、做醬油、釀酒、打豆腐、壓面條……她們甚至和男人一樣，在葛洲壩工地干最艱苦的體力活補貼家用。我曾經見過一張葛洲壩開工初期的老照片，女農民工們坐在東風汽車的后箱里，迎著寒風準備上工地，她們那種堅韌隱忍的神情打動了我。貧困和寒苦，從沒有奪去她們生活的希望和勇氣，是她們用剽悍恣肆的生命力，讓機器轟鳴、塵土漫天的葛洲壩工地變成了鬧哄哄、熱騰騰的小社會，是她們用血肉情感，讓濕冷的地窩棚成了熱乎乎的家。如今她們已經老去，或在傍晚的江邊健身，或步履匆忙地接送孫兒，或還在喂雞種菜，做咸菜豆腐，或在市場討價還價，依然保持著慳吝刻苦的生活習性。每每見到她們，心里會常懷著一種無言的敬意，這些拓荒的女人，是老一輩葛洲壩人艱苦奮斗、堅忍不拔精神最鮮活的象征。

我敬重甘于淡泊無私奉獻的老專家。1951年，18歲的徐鳴琴是真正的天之驕女，美麗的上海姑娘、清華大學優秀學子、校體操隊的運動健將。之后的歲月里，她遠離繁華都市，足跡遍布江河，成為了國內首屈一指的水電專家。在眾多國家重點水電站建設中，她創造了一個個奇跡。66歲那年，徐鳴琴在二灘水電站工地做技術指導。一天清晨，她忽然手指發麻，初現腦中風跡象。但當時醫院停電，深山里又不便轉院，苦挨11個小時后，腦中風最佳搶救時間已錯過，她半身不遂，以致失語。之后，徐鳴琴迫切地渴望康復，每天大強度進行身體機能鍛煉。孩子們勸她，她說：我想早點好，我還可以再為國家做點貢獻。即便這樣，她仍然坐著輪椅，堅持親臨三峽工地。七十高齡，她學會了拼音打字，一字一句為青年技術人員解難答疑，后來因為白內障視力不濟，她便口授，讓孩子幫忙整理。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懂得那個時代知識分子的堅韌、忠誠和純潔，甚至連孩子們都勸她：時代不同了！但她說：我一定要保持晚節。如今，每次碰到坐著輪椅的她，我就想起老照片上那個婀娜矯健的身影。我只能遠遠以注目禮，對她水電報國、無私奉獻的博大情懷致以深深敬意。

我敬重那些富有時代特征的新勞模。小馬，作為國際商務報價的高手，她以近乎苛求的態度，帶領部門僅有的6個技術、商務報價人員，一年內高質量的完成30多個大項目的編投標工作，從她手里提交的投標文件從未有差錯和過失；她帶領團隊出國談判，在波譎云詭的商務博弈中運籌帷幄、謀定后動，近一年半的時間里，她的團隊共簽約12個項目，合同金額高達18億美元。這些且不論，我最佩服的是她積極陽光的心態。常年奔波在異國他鄉，她從不抱怨牢騷，她很享受一路前行的旖旎風光，享受拼搏的汗水帶來的成就感。更重要的是，她還是個美麗的女人，容貌清秀、談吐溫雅、舉止大方、打扮入時，操一口流利的英語，多角度展示了葛洲壩女人的知性美。最完美的是，她什么都沒有落下，相夫教子、享受生活，是一個幸福家庭的幸福主婦。還有，我喜歡她親切的笑容，讓人感受到陽光的溫度。

我敬重那些常年堅守在一線的基層女員工。項目部的小花敏敏，是葛洲壩千萬個基層女員工中普普通通的一個。那時我們從未謀面，總是見她在QQ空間里貼照片：看山看水，吃喝，耍二，搞怪，臭美。在那個窮鄉僻壤的項目部里，她總是能找到大把的樂子。她在文章里寫最開心的事就是中午端著飯在臺階上蹲一排，邊吃邊曬太陽邊聊天，旁邊的男孩子們總說些倒胃口的話逗她們；晚上打球，大家都以搞笑進行；春節駐守，她們買春聯、福字，把營地裝扮一新，一起吃年夜飯，一起放鞭炮，一起守歲迎新年。她寫到：以樂觀的態度生活，再苦也甜。照片里的她經常戴安全帽、穿工裝，常年奔忙在機器轟鳴的工地上，卻總保持著那股子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樂天勁兒，所以我一直以為她是個女漢子。可有一天她千里迢迢來看我，薄施粉黛，眉目如畫，穿著不大合腳的白色高跟鞋篤篤地走路，讓我既驚艷又疑惑。可她開口一笑，我立即就認出了她。經歷過混凝土中的摸爬滾打，經歷過煙塵焊花的炙烤熏染，她身上有種質樸豁達、自由豪邁的氣概，這是四海為家的水電生活給她打上的無法磨滅的印記。有天她在空間里貼出了她和女伴們的旗袍秀，年輕的女孩們個個身著靚麗的旗袍，在荒涼簡陋的項目部門前，扭擺身姿，嘻嘻哈哈笑作一團，看了讓人心里感動又悵惘。為葛洲壩奉獻了汗水和青春的女孩們，祝愿有一天你們的青春夢想終能開成一樹繁花！

從葛洲壩工程開工那天起，葛洲壩女人的命運就跟企業綁在了一起。葛洲壩集團四萬多員工里，女性有一萬多名。她們和千千萬萬的葛洲壩人一起，如棋子散布在五洲四海三川五岳，如楔子釘入集團公司放眼全球的戰略布局。不管是異國他鄉的奔波，還是深山峽谷里的忙碌，亦或孤燈寒衾的守望，這些，都是葛洲壩女人無法抉擇的命運。然而，這些像花椒樹一樣堅韌芬芳的生命，面對著困苦和磨難，永遠有昂揚向上、堅韌不拔的勇氣，有自憐自愛、保有尊嚴的珍重，有停停當當、底氣十足的從容，有青蔥葳蕤、恣意率性的自由！這四十多年來，她們與葛洲壩同呼吸、共命運，她們用青春、汗水、智慧、情愛，乃至血肉生命，延綿了葛洲壩人生生不息的血脈，成就了企業的輝煌業績。

葛洲壩女人，這些堅韌芬芳的生命，以愛與生的勇氣，在葛洲壩集團發展的恢宏畫卷中鐫刻下了美麗的印記，值得人們永遠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