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尚在

劉子健

生前垢面猶存，銜冤負屈為黨；

死后典型尚在，高風亮節照人。

中共創建初期最年輕的黨員，上海中國共產黨、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發起人之一，團一大代表金家鳳（1903-1979），曾為建黨、建團作出過重要貢獻。1927年后與黨失去聯系，但仍追隨革命，為黨盡力。1939年與黨的情報系統建立了關系，為黨長期在隱蔽戰線從事情報工作。1953年8月，他從香港主動申請回大陸匯報工作至穗即被扣留，并于同年11月底宣布被捕。1958年初廣東省公安廳移請省檢察院免于起訴，但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拖到1962年8月3日判處金家鳳有期徒刑15年，剝奪政治權利5年。1968年11月刑滿留場。1975年12月，中央對在押國民黨軍政人員特赦時，把他這個被國民黨通緝的人列入了第二批特赦名單，安排到?？谄渌淖訔顟c章家中。1979年1月，經廣東省公安廳批準去香港探親，9月在去醫院探視夫人途中因車禍去世。新華社香港分社以“香港中國旅行社”名義送來的花匾上寫著“典型尚在”，高度概括了對其一生的評價。

一、精忠報國代代傳

金家是江蘇吳縣（現蘇州市吳中區）甪直鎮上的名門大族，明代嘉靖宰相、《永樂大典》主編金紉孜、廉能父子金應征、金士衡均是金家祖先，清朝初年被滿門抄斬的金圣嘆也是金家一支。金家鳳之父金恩燮反清，入社會黨，曾任吳縣支部長。1917年金家鳳參加了上海無政府主義者區聲白、黃凌霜等世界語學會之組織及集會，1919年金家鳳在上海路礦學校與同學候紹裘等謀劃炸毀淞滬護軍使何豐林被捕，后由校長朱貢三保釋出獄。北京五四運動爆發，金家鳳在上海積極投身愛國學生運動并代表南洋附中參加上海學生聯合會。陳獨秀到滬后，他即師從陳獨秀，并且住在漁陽里不回家，與陳獨秀朝夕相處，成為陳獨秀身邊的工作人員，參與了陳獨秀在上海的建黨建團活動。有資料稱，金家鳳在此期間參加了第三國際中國組（此史料待核。學界目前較少這方面史料，故引用，以期引起關注——作者注）。1920年經陳獨秀介紹入北大學習后，轉入第三國際北平組，并追隨李大釗積極參加北平地區建黨建團活動，參與領導學生運動和長辛店鐵路工人、唐山煤礦工人運動，謀求推翻北洋軍閥政府。遵照陳獨秀的指示，他組織成立了“北平非宗教大同盟”，領銜發表了有李大釗、李石曾等8人署名的《非宗教者宣言》。他還參與了謀求逼迫黎元洪總統下野的“首都裁兵大會”。李大釗、蔡元培還攜黃日葵、金家鳳、王昆侖等到上海晉見孫中山，請求改組國民黨。1922年，金家鳳作為北京的代表到廣州參加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和全國第一次勞動大會。同年9月，他與妻子毛一鳴奉陳獨秀之命，與柯慶施同去安慶，籌備成立安徽的黨團組織。1924年他重返北京，在改組后的國民黨華北執行部組織科任干事，積極參與改組國民黨的工作。1926年冬奉李大釗命，赴武漢傳達斯大林命令及李對國共問題、組織武裝問題的意見，南下過寧被北洋五省聯軍總司令孫傳芳逮捕，1927年2月釋出后患病脫黨。

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一年即1932年，金家鳳專門帶其7歲的長子金大康（原名慶平）去杭州，對兒子進行精忠報國的教育，讓兒子站在“盡忠報國”的門墻及岳飛的墓前分別攝影留念，其用心良苦，寓意深刻。以后，金大康在革命思想的熏陶下，參加革命，加入了黨組織。解放后，成長為著名的冶金專家，參加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的研制工作，并作出突出貢獻，是研制原子彈的一等功臣，黨的十二大代表、上海市勞動模范。80歲時，金大康又站在原地照相，以慰父親在天之靈。

二、捐獻六千大洋，為黨解難

中國共產黨在創建初期，經費來源困難，多靠黨員及同情人士的捐助。金家鳳在漁陽里工作、生活，當他看到全國大批的革命青年陸續來到上海，追隨陳獨秀，投奔革命，到“外國語學社”學習，而陳獨秀連自己生活及招待同志吃住都無著時，就利用其父母怕他在國內惹事招來殺身之禍、要其離國留學的愿望，向其父母索要同未婚妻兩人偕去法國勤工儉學十年的費用——六千大洋。其母向親戚商借后，分批將這筆巨款送去上海，金家鳳將這筆巨款悉數交給了陳獨秀，解決了創黨建團初期的經費困難。這對創建中共黨團不能不說是一個重大的貢獻。

金家有一條家諭：“不準子孫多積錢財，有余捐出，爾行為國為民之事，不求人知”。也許受這條家諭的影響，金家鳳多次為黨解難，無私奉獻。

1987年金家鳳長子金大康曾去拜訪出獄不久的我黨長期在隱蔽戰線工作的吳成方（曾任上海市政府參事），吳老說：“我派到臺灣去的地下工作人員，都是通過你父親弄過去的，沒有一個出過問題。你父親錢不多，但總要給我派出去的人帶一點。”

潘漢年案中的另一重要人物華克之（又名張建良，曾任中共中央調查部局級顧問）1982年4月5日為金家鳳寫的政治歷史證明中有如下一段話：“我曾送過一千元港幣，補貼他活動費用。當時他雖然有些拮據，但堅辭不要，誠懇地拒絕，說得入情入理，這點使我和潘漢年很為感動?！?/p>

三、脫黨不叛黨，堅持反蔣

1928年春，躲在家鄉養病的金家鳳獲悉，蔣介石正在通緝他，即逃到上海，希圖找黨組織，但共產黨人遍尋不著，他只好躲在蔡元培家。后由蔡元培、李石曾、葉楚傖、邵力子等人安排，在教育部任圖書館主任。以后又陸續在鐵道部當秘書主任、江蘇省民政廳視察、國民黨江蘇省黨部組織干事等職。金家鳳脫黨之后沒有叛黨，而是與國民黨左派一道，繼續高舉反蔣大旗，在“護黨救國”的名義下，喊出了“打倒獨裁者蔣介石”的口號。1930年，金家鳳去北京出席汪精衛、閻錫山、馮玉祥“反蔣聯合陣線”成立大會，接著又去廣州出席汪精衛、李宗仁、陳濟棠、孫科反蔣非常會議。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面對風起云涌的人民抗日浪潮與國民黨內的派系混戰，蔣、汪“聯合執政”，金家鳳卻得了黃疸性肝炎，又病倒在家一年多。這期間，金家鳳回顧往事，覺得自己找不到黨組織而周旋于各派之間，實際上是被各派利用，無法實現打倒蔣介石獨裁統治、拯救國家、振興民族的理想。每念及此，感慨不已。病愈之后，他靜下心來，經深入研究，主編出版了《中國交通之發展及其趨向》一書，該著作于1937年出版，受到關注和好評，至今仍被有關部門當參考書作為借鑒。他還關心家鄉的水利建設以及文物考古工作。對家鄉甪直“保圣寺”唐塑的保護和恢復，他盡心盡力，曾與蔡元培等名人發起組織保護委員會，做了許多工作，他可謂“功不可沒”。endprint

四、為抗日，自愿只身赴敵后

1937年“八一三”事變后，日軍從淞滬登陸，金家鳳全家隨著逃難的人群到了武漢，已無旅店可住，知陳獨秀也在武漢，即去拜訪，陳表示愿意收留。這樣，金全家與陳家共處一月左右，陳獨秀還為金家鳳大兒子金大康書寫岳飛《滿江紅》立軸，大康至今還珍藏著。1938年2月金家鳳一家到達長沙，金家鳳終于找到了黨組織，但徐特立對金恢復黨籍的要求，表示尚不能解決，但歡迎他繼續跟黨走，支持中共，幫助中共，為抗戰勝利作出貢獻。5月至重慶后，金與南方局軍事組的傅大慶取得了聯系，傅對金說：“毛澤東、周恩來都知道你，亦知道你在汪精衛、陳公博、周佛海等投敵后被陳立夫、徐恩曾、戴笠的人盯上了。你要見周副主席，恐對你不利，由我中間聯系吧！”1940年5、6月間，國防最高委員會秘書長張群找到金家鳳，說需要派人到敵后和日本去摸摸情況，又說：“此一計劃，與恩來談過，他說日共必予支援。”金家鳳在確認這一計劃是張群與周恩來商量的結果后，就向戰地黨政委員會委員長李濟深遞上一份《自發抗戰計劃書》，為抗日，金家鳳愿意孤身一人深入敵后。不久，張群派機將金送到香港后轉上海，從此，金家鳳充當了國共雙方派入日汪范圍的“無間道”。金家鳳到南京后，汪精衛即指派他任汪偽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中央政治委員會社會事業專門委員會主任委員。在此期間，金家鳳曾隨丁默村訪日，先后接觸了日本社會黨、勞動黨、勞農黨等所有在野的黨派，亦接觸了島田正雄等日共領導人。新中國成立后為中日友好作出貢獻的著名人士，如西園寺公一、松本重治、黑田壽男、藤山愛一郎、三木良孝等，都是他在這次訪問中認識的朋友。他們密謀策劃壓制東條英機，企圖造成新氣象結束戰事，迫使日軍在華撤兵。

1982年5月18日，我黨長期在隱蔽戰線工作的領導人吳成方在給金家鳳寫的證明材料《關于金家鳳的政治歷史情況》中的第一句話就是：“抗日戰爭期間，金家鳳參加南京汪偽政權，但是，他沒有做過反對共產黨的事?！?/p>

五、以黃教作抗日掩護，遭敵逮捕

1943年夏，金家鳳按日軍能容忍的“青洪幫”方式，組織了一個“黃教”。其學生門人中有中共人士、三青團、日本特務以及日本在野黨在華中運輸公司中的“商人”、日本“反戰同盟”的人。宣教時，“老頭子”金家鳳披著“教服”，輪流給眾“信徒”宣念“教義”。金家鳳大兒子金大康發現，實際上這是個“時事討論會”，是用新華社和中央社的電訊稿作參考的。這些電訊稿是由汪偽特工總部二處處長胡均鶴（潘漢年案平反后，胡也獲平反，被定為行政15級離休干部）及汪偽社會部長丁默村設在上海的特工電臺收錄的，每隔幾天特工電臺就派人送來，以后又有中共地下人員取走。在金家鳳1978年11月5日給其“黃教”門人王敏賢轉金大康的信中提及：“1941年—1945年日方不斷派人至滬，藤山親自到上海，再四研究辦法及時機?！睆闹锌梢钥闯?，這個“時事討論會”實際上是在尋找結束戰爭的時機。

1945年4月，金家鳳被日本憲兵逮捕。這是日本東條軍政府在行將滅亡前政治上的一次重大搜捕行動，首先逮捕了中野正崗等四大“反東條分子”，繼而拘捕了島田政雄等日共領導人。金家鳳是作為“通渝通共”的“黃教”頭子被捕的，被立即施以各種酷刑。當時東京曾電令將其押解去日本繼續受審。5月8日，德國法西斯宣布投降，日本東條內閣下臺。鈴本貫太郎上任后，下令將金家鳳交偽南京政府處理。胡均鶴將金家鳳押去南京，幽禁一月后釋放。不久日本宣布投降，抗日戰爭結束。

六、迎解放，搞策反，再遭蔣通緝

金家鳳獲釋后，上海地下黨和新四軍方面讓其撤至蘇北，還未成行，馬敘倫派人要他去策動陳公博、蕭叔宣（汪偽軍訓部部長）等向南京附近的新四軍及南京地下黨領導的武裝投誠。可是，日軍投降未幾天，蕭就被國民黨特務暗殺，計劃失敗。金家鳳通過關系，進入了以孟力平為經理的通安輪船公司，在蔣介石通緝他的時候，他已在去臺灣的途中。金在1947年轉到該公司香港分公司任經理。

那時，云集香港的中國民主黨派的負責人如 李濟深、王昆侖、王紹鏊、朱蘊山、孫起孟、譚平山、章伯鈞、尹致中等與金家鳳都有來往。他在致女兒及親朋信中以及在獄中的“交代材料”中都說，他曾被李濟深任命為民革中央經濟委員會主任委員。馮英子在紀念金家鳳的文章中寫道：“有一次，在銅鑼灣一個什么地方，召開了一個會議，談各地的策反情況的，在這個會議上，我竟然也碰到金家鳳先生，原來他也在做策反工作?！苯鸺银P在獄中寫的一份《辯呈》中提到：“1949年1月我負李濟深使命赴滬活動工商界擁護革命，對于航業，我曾勸xxx‘中國航運響應北京我政府號召，滬津通航。”金家鳳潛回上海的另一重要任務，是策反原汪偽被國民黨收編的忠義救國軍起義。結果被蔣幫發現，在蔣又一次對他通緝的同時，悄悄地逃回香港。

七、不是黨員的中共駐港情報人員

1982年4月5日，潘漢年的重要助手張建良平反出獄后，在給金家鳳寫的“證明材料”中說：“待我到港后不久，即知道金家鳳其人，也知道他關心時事（當時國共兩黨斗爭激烈，他思想左傾）。家住九龍彌敦道柯士甸道，家中來往客人較多……黨的統戰工作是由華南局連貫、潘漢年負責的，金家鳳雖名頭不大，但仍被黨注意。我和金家鳳接觸，是潘漢年授意的。時間稍長，他就知道我是潘漢年領導的。通過聯系，了解他的社會活動，并能按時了解各種人士言論等?！痹摗白C明材料”中還說：“金家鳳為人，政治傾向是好的。對黨的口頭匯報，也是真實的。”

張國燾在新中國成立前后也到了香港。他找到了金家鳳，并要求金家鳳告知中共中央。金家鳳告知張建良后，“奉命”今后對張國燾務必要“多加關照”。以后，張國燾又通過他的學生冷君，要金幫助他與香港南風出版社簽約出版有關他“創建紅軍”的著作。張還想與金一起共組出版社，以救他生活潦倒之急。金接濟了他一些生活費，但拒絕和張共組出版社，還去南風出版社阻止了張的出書計劃。

1950年9月，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在朝鮮仁川登陸，迅速占領了朝鮮北部大片土地。金家鳳獲悉美國政府已授權“聯合國軍”美國司令可以（適當的）越過朝中邊界，進入中國境內“追殲”朝軍。為endprint

此，金家鳳連夜直接寫信給毛澤東，通過張建良等聯系人快速上報。事后，張建良給金送來一對犀菲利牌金筆，說是毛澤東對他的“嘉獎”。

吳成方1956年10月12日在獄中給金家鳳寫的調查材料中證明：“這個時候郭曼果從廣東來，要我介紹外勤關系，我就將金家鳳介紹給他。從此金家鳳從（同）廣州公安局發生了關系?！睆V東省公安廳1958年在提請省檢察院免于起訴書中也明確寫道：“本應提請檢察院提起公訴，唯未發現被告在日本投降后有罪惡活動，大陸解放后與我方聯系雖無功績，但可說是投靠的表現。”1987年，金家鳳大兒子金大康去吳成方家拜訪時，吳更明確地指出：“從20年代在北京，抗戰時在重慶，汪偽時在上海，抗戰勝利到解放后的香港，我都與你父有聯系，是我讓你父幫助我方情報系統工作的。你父是沒有黨員組織關系的我方安全系統的情報人員。”

八、巨輪回歸大陸，功不可沒

金家鳳所在的通安輪船公司有一艘號稱萬噸（8500噸）的“羅斯陶”號輪，掛巴拿馬旗，由香港華倫洋行出面代理業務。1952年5月該船大修期到，船主孟力平無錢大修，就寫信給其臺灣高雄的同學，平安輪船公司胡振庸借款。8月，臺灣交通部長賀衷寒派專員陳國藩及港人宋文翰找到船主孟力平，擬契約要將“羅斯陶”輪售給臺灣。為此，金家鳳向華南局派來的聯系人劉子潤匯報，劉毫無表示，金要求與華南局在港負責人談話，被劉拒絕。為此，金向黨在港人士陳孚木、葉克廉、黃敬齋、林嘯冬等匯報：“船有問題，現在我正在洽修，作最后努力。”金還給吳成方、何達淵寫信，請示應對方法，但均無回音。金家鳳在獄中交代材料中寫道：“采取曲線斗爭方式，用計謀暗中去破壞……從內外四方去消除奸謀，破壞協議的方法，”致使船老板與臺灣方面遲遲未能履行協議，使其售輪企圖未能得逞，而這艘巨輪（途中改名“青島號”）于1952年11月14日被船員開回并抵達廣州黃埔港，受到有關方面的負責人歡迎。當時《南方日報》作了報道，華南海運局負責人也有報告，指出輪船售臺罪在船主孟力平。2007年10月，《廣東黨

史》雜志編輯部訪問了當年帶領船員將船開回大陸的一線指揮員寧培增同志，發表了長文《踏浪歸來獻赤誠》。文中提到：“（羅斯陶輪返回大陸）得到原為該船公司香港代表金家鳳先生的積極配合，沒有他的前期工作，要勝利把船駛回是有困難的，故他功不可沒?！?/p>

九、服從黨的決定，成為模范勞改犯

通安輪船公司是孟力平、張鴻翔的私資公司，當時未曾聯營、合營。這條船既不是大陸財產，也非國民黨的資產。就市場買賣而言，不屬于革命與反革命的范疇；金家鳳在該公司沒有股份，僅是資方雇員，正如當年廣東省公安廳免于起訴書中寫的：“羅斯陶投敵案是該公司主人孟力平主持策劃一切，罪責應由孟來負?！苯鸺银P是1953年8月18日主動申請回大陸匯報該輪船真相并請示對日本開展民間外交事宜，在其情報聯系人劉子潤陪同下到達廣州的，原說一兩天即可返港，結果到11月30日卻被宣布逮捕。廣東省公安廳于1958年初提請省檢察院免于起訴，廣東省檢察院于1958年3月24日提起公訴，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于1962年8月3日以“反革命”罪，但又拿不出具體事實根據，判處被告金家鳳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

金家鳳是廣東省公安廳在香港的高級情報聯系人，由于和其聯系的劉子潤不斷與金發生矛盾，金自恃對黨有功，故自請回大陸，要求華南方面調換情報聯系人。到穗三個多月后卻被宣布逮捕，金家鳳做夢也不會想到會得到如此下場，正如金家鳳在1958年11月25日寫的《辯呈》中寫的：“在初次坦白交代與預審時的供寫狀中，由于未曾明了政策方法，又因刺激之余悲觀失望，企圖過關；是在不可抗的情況下，捏造虛曲。我曾要求更審，寓意更正而不可得?！苯鸺银P自1953年11月底被捕后，一直關在公安廳看守所。1955年，廣東省公安廳廳長譚政文曾親自審問過金，譚向金說：“由于大批資本家抽資外逃，為防患其他公司出事，不得不嚴格辦理?！毖韵轮猓馂榇伦魈孀镅?，金自然俯首無言。

金家鳳被“特赦”安排去其四子家后，常和孫子說，他在獄中不僅沒受過苦，反而處處受優待。在三年經濟困難時期，幾乎每周都安排他去“清掃干部宿舍庭院”，實際上是請他吃雞、喝雞湯，“完成任務”后還送他一包煙絲，金家鳳的抽煙就始于此。服刑20多年間，約有十多次突然通知他：中央首長要見他，給他穿上新衣服，用小車將他送到廣州，住上招待所，等了十天左右，又說中央首長太忙，抽不出時間來，于是又把他送回去。一方面金家鳳是個“特殊”犯人，另一方面也是個模范犯人。他在廣東省高法的宣判會上，在澄清判決中的不實之詞后，明確表態：“判我15年徒刑，我沒有意見。絕不上訴！”其實，金家鳳心中十分清楚，以“羅斯陶”輪給其判刑只是一個借口，真實的原因還是受潘漢年案的影響。這可以從1976年11月3日金家鳳給表弟葛慰平的信中看出端倪。葛慰平也是潘漢年系統的情報人員，因潘案擴大化被關押20余年。該信云：“1953年一別，無日不在念中。1957年、1958年弟在廣州拘所，法官曾示你照像，調查關系，當時我已預料，你亦遭押，從而心中更為不安?！?/p>

十、不求名利，無私無愧

在金家鳳的一封信中提到：“革命是秘密的，即使親人骨肉之前亦不可稍為泄露。當然我之所思所言所行，一貫是對任何人決不表示（即使暗示）……總之我為個人思想意識和行動詭秘，我也顧不得個人自己的什么利與益，遭到家人的共棄，是必然無疑的。……事實上我一生行險道威，為了大家的安全，我應當對家人無真言……我行我素，我有我的理想和人格。”在其致表弟葛慰平的信中寫道：“我一生犧牲自己，不為個人打算。徹底的說，我對己亦無愧。有一事可告慰者，最近王昆侖等來信，譽我一生忘私而為公，為民族、為國家、為理念，奮戰終身而不求人知。他們知道了我1927年與黨脫鉤后的言行態度，也知道了1940—1945年來滬去日是張與周總理所商定，終于被日寇拘捕等等，使我心中大慰！”

這就是典型尚在的金家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