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子禍及七十官”

朱健國

一個趣味盎然又意味深長的坑爹故事，在1月7日水落石出。

故事的主角是原廣東省科技廳廳長李興華。自2007年任廳長，到2013年4月，其受賄現金約兩千萬元，其中一千八百四十萬元用于替子李晟還賭債。這位華南理工大學正牌博士坦白：以前一直堅守為官底線，但因兒子染上賭癮，賭債危及家人安全，只得從2010年開始以替子還債來挽救兒子——讓幾個想得到科技扶持資金的企業家負責代李晟還賭債。自然，他得在不動聲色中將國家數億“科技扶持資金”批給這幾個熱心助官的企業家。

人們由此頓悟，眼下中國的科技創新成績仍不敵西方，并非國人不聰明，只因大量的“科技扶持資金”并沒有真正用于科技創新，許多科技企業整天琢磨的是如何幫助官兒還賭債。用非所當，當然再怎么“蠻拼”，也是南轅北轍。

不過，更讓人感覺緊迫的是“一子禍及七十官”——李興華案致廣東科技系統七十多名官員落馬，副廳三名，處級成班，科級成排。李興華以為賭博兒子只是害了他一家，錯！他是害了整個一省的科技系統！而一些因為他兒子跌倒的“大老虎”，其損失面更是大得驚人。

這就發人深省，今日中國，不僅需要“富豪榜”來勵人創富，更急需有一個“坑爹榜”——“坑爹榜”首先要關注那些被坑的官爹。古話說“兵熊熊，熊一窩;將歪歪，歪一群”，百姓的孩子坑爹，只是坑一家;而官員的公子坑爹，會火燒連營七百里，危及一方官場。

官家的孩子難教，自古就是個難題。通觀二十五史，無論是帝王還是官員，養育的好兒子遠遠少于不肖子孫。這似乎在告誡人們，官二代的成材率不是官員能夠“我的兒子我做主”的。因為人一旦為官，就是一個公眾人物了，這時其家庭成員也是一個個準公眾人物，有許多社會因素和社會力量千方百計來影響他們。面對這樣強大的力量，官員想靠個人或家庭的力量來抗衡，必然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李興華案就顯示，賭徒們之所以糾纏李興華兒子賭博，就是看中了其爹為廳長，知道其有還債資本。是否有企業為獲取“科技扶持資金”故意拉李廳長兒子賭博，逼父就范？也是需要深入研究的。

如此面面觀后，“坑爹榜”是否有助于官員們培養好孩子呢？有勝于無。至少，它可以提醒官員們，無論你自己怎么為官低調，但你的特權依然會在無形中毒害你的孩子。而一旦兒女中毒，父母必然一損俱損。唯一救子之道，只有減少或杜絕官職的特權。然而，任何一個官員都不可能單獨自減特權，只能依賴整個體制改革。“窮則獨善其身”，那是一個從未實現過的古老幻想。

【原載2015年1月8日《長江日報·長江評論》】

插圖 / 作威作福的官二代 / 徐 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