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雪松
安徒生不敢寫的童話故事,中國一位三年級的小學生輕輕松松就演繹出來了。
昨天的《海峽都市報》轉述了福州這位小學生的童話神文。孩子是這么給大家講故事的——很久以前,一個王子和一位公主結婚了,王子發現公主與另一男性走得很近,于是逼問,公主只好承認是她的前男友,而且還懷了前男友的孩子。最后,在名醫的幫助下,王子通過棍打公主肚子把孩子給打掉了。當然,兩人還是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
一個寫作文時還用拼音代替的三年級學生,童話故事能寫得如此曲折離奇,無疑拜那些影視劇的好編劇們所賜。當全國都在挖苦電視屏幕上突然少的武媚娘們胸前的二兩肉時,這篇奇文的橫空出世,頓時讓人們多了一些別樣的思考:我們還能給孩子看什么?
一張試卷被一個早熟的孩子答得醉倒一大片成人,就像一張白紙被這個世界涂抹得斑斑駁駁一樣。這是一個價值觀充滿著悖論的社會,一方面是成人對于影視作品中胸前二兩肉欣賞權利的死死捍衛,一方面是孩子純凈心靈的被污被染,中國似乎套進了一個在藝術作品的欣賞權與教化權難取難舍的死結中,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尷尬與無解。
今天的孩子還能看什么?似乎沒有一個可以形成共識的答案。《喜羊羊與灰太狼》、《熊出沒》熱播的時候,有家最權威的播出機構站出來點名批評了,說這些動畫片語言粗俗、暴力失度,搞得孩子不能健康成長,結果人家連制作的激情都沒了。
中國總有一些眼睛里容不得半粒砂子的看客在找影視劇的茬兒,一會兒說這只想吃卻永遠吃不到羊的灰太狼被平底鍋砸過九千五百四十四次,喜羊羊被煮過八百三十九次,被電過一千七百五十五次,看不得;說熊大和熊二每十分鐘里就有二十一句臟話。當然,武媚娘們胸前白花花的一片更是萬萬看不得的。
中國不缺教化者的指手畫腳,缺的恰恰是包括寫出能夠氣死安徒生的童話奇文的孩子們能看、成人也能看的優秀藝術作品。都把精力集中在這類荒唐的點數上了,把教化的工夫放在橫挑鼻子豎挑眼、放在一把剪子切到肩的簡單管理上了,所謂藝術的繁榮,不是空話便是神話了。
只有一種形式的、成人與孩子通看通樂的藝術是乏味的,也是擺不平藝術多樣化與教育底線化兩者關系的。它等同于把教育孩子的責任都推給家長,把家長欣賞藝術的口味逼到與孩子同樣的趣味,這樣的環境還有多少樂趣可言?
據說王子勸公主打胎、最后他們還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的這個童話故事,老師還是給了15分的“高分”的。我覺得孩子沒錯,老師沒錯,也不盡是家長有錯。錯的是這個傻傻不分級、成人與孩子混沌分不清的藝術生態環境。
有想像力總比沒想像力好,盡管這孩子的想像力嚇出了成人一身冷汗。
【原載2015年1月9日《錢江晚報·個論》】
題圖 / 童話被改編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