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益芳
目前我國學術評價的科研計量、職稱評審、成果評獎等普遍奉行一種理念:被引率高的論文,影響因子也高,因而學術質量高。該理念存在問題,若不加以澄清,會將學術評價引向歧途。本文擬就這一問題進行研究。
引文與參考文獻有差別[1],但鑒于國家標準的定義以及學術界的認同,本文姑且將兩者等同考慮。引用與被引只是所處的地位不同,無需贅述。引用情況五花八門,有必要進行歸納、分析。就性質而言,引用可分為肯定性引用、否定性引用與中性引用;就內容而言,引用可分為觀點引用、材料引用與數據引用;就形式而言,引用可分為直接引用與間接引用;就方式而言,引用多種多樣,主要有13 種:
(1)自引:引用自己的論文、專著等,比較普遍。
(2)他引:引用他人的論文、專著等,最為普遍。
(3)友情式引用:引用熟人、朋友的論文、專著等。
(4)掉書袋式引用:參考文獻的篇幅很大,甚至超過正文。須指出的是,并非羅列參考文獻多的即為掉書袋式引用。具體而言,需強調實事求是:真正參考的文獻須羅列,不必顧忌引文量的多少;而羅列未加參考的文獻,則非科學態度。
(5)誤嫁式引用:引用的文獻非原始文獻,誤將再生文獻當作源文獻。比如,《圖書館聲譽管理:內涵、意義、原則與途徑》[2]誤嫁情況有二:一是將出自參考文獻2 的“利益相關者根據自己的直接經驗、有關企業的行為及其主要競爭對手的相關信息對企業做出的全面評價”誤標為出自參考文獻1;二是將“圖書館只是藏書之所,圖書館員不過是守書之人,凡人皆可為之”標為出自《黔東南民族師專學報》2000 年第4 期的《圖書館隊伍的整體素質與圖書館形象的建立》,《圖書館隊伍的整體素質與圖書館形象的建立》確有所引文字,但并非“圖書館只是藏書之所,圖書館員不過是守書之人”的原始出處,《李大釗文集》中的“古代圖書館不過是藏書的地方,管理員不過是守書的人”[3]才是原始出處。
(6)彰顯式引用:對論文并無影響,主要考慮原文作者的學術地位、刊物的學術影響而作的引用,不無“拉大旗作虎皮”之嫌。
(7)效應式引用:主要是由于某些論著產生的馬太效應而作的引用。在馬太效應作用下,級別高的刊物發表的文章和知名度大的作者的文章更易被引用。
(8)易獲得性引用:由于原文獻的獲取比較便捷而產生的引用。比如,原文獻的編輯出版、收藏地離引用者較近,發表時間較接近,獲取原文獻唾手可得。
(9)約定性引用:為提高刊物的被引率,幾家刊物約定產生的互引。比如,為提高被引率,躋身核心期刊行列,前幾年曾有高校對引用本校學報發表的文章給予獎勵,這是約定性引用的表現之一;更多的做法是幾家刊物約定互引。葉繼元嚴肅批評該做法,指出:“……目前又出現人為操作的幾個期刊互惠引用情況,嚴重損害‘他引’指標。”[4]“2012 年國外也出現‘幾家刊物互惠協議引用’(Citation Cantel),有三家期刊相互引用,使某刊影響因子從2006 年的3.482 提高到2010 年的6.204,幾乎翻倍。”[5]
(10)范式性引用:標準化、規范化的要求導致的引用。目前碩士論文要求列舉不同載體、不同文種的參考文獻。是產生范式性引用的直接原因。
(11)時效性引用:因論文、專著等新穎度高、時效性強而作的引用。比如,《集約化助推科技期刊管理與創新——以上海大學期刊社為例》共引用7 篇文獻,其中6 篇為時效性很強的文獻[6]。
(12)類聚式引用:在參考一種文獻時,因參考文獻或相關鏈接指引,而對關聯度十分緊密的一組文章的引用。比如,周玉芹在論述學術期刊評價體系時引用的8 篇文獻均與期刊評價密切相關,涉及評價指標、評價方法、評價體系以及評價結果的影響[7]。
(13)隨機性引用:事先并無目標,搜集資料、寫作論文時也并未對資料進行類比,甄別優劣,任意引用其中的一部分。
被引率的高低受多種因素的制約。不同性質、不同方式的引用與被引率的高低,以及被引文獻的學術質量有著不同的聯系。
被引率的高低取決于學者在學術寫作中對原文的引用,以及參考文獻的多寡。被引率的高低主要受五大因素影響。
(1)學術評價中被引率的地位與作用。被引率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被引文獻的學術質量,在學術成果的評價中有一定的參考作用,但并非評價的唯一標準。各種不同性質、不同方式的引用需作具體分析。抬高被引率在學術評價中的地位,夸大其在學術評價中的作用,不利于被引率在學術評價中發揮應有的作用。
(2)刊物的級別及出版周期。目前我國學術期刊有權威性、一二三級之分,有核心期刊與非核心期刊之別。由于在職稱評審、科研計量、成果評獎中“以刊評文”幾乎成了定例,因此級別高的刊物被引的頻次相對較高。刊物的出版周期及發文總量也與被引率密切相關,出版周期短、發文總量大的刊物被引的頻次相對較高。
(3)刊物對引文質與量的要求。少數刊物對引文有數量要求,大多數刊物沒有這樣的要求,這樣前者發表的論文的引文量就會相對多一些,后者發表的論文的引文量就會相對少一些。有的刊物要求引文與參考文獻對應,更多的刊物未作這樣的要求,這樣前者發表的論文的引文量會相對少一些,而后者發表的論文的引文量會相對多一些。
(4)編輯對引文的重視程度與編輯出版質量要求。重視程度高、編輯出版質量要求高,被引質量能得到保證,據此統計的被引率精確度較高;重視程度不夠、編輯出版質量要求不高,如校對中存在疏誤、因篇幅關系任意刪去參考文獻、規定不羅列參考文獻,引文量會較少,被引質量得不到保證,據此統計的被引率精確度也不高。
(5)作者的品位與習慣。品位高的作者尊重事實,能客觀反映引用相關文獻的情況,并因此養成良好的學術寫作習慣。品位不高、未養成良好的學術寫作習慣的作者在羅列參考文獻時不能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彰顯式、掉書袋式的引用均屬此列。這類引用無法反映原文被引用的實際,其反映的被引頻次虛而不實。
質量的關系
不同性質的引用所體現的被引率與被引文獻的學術質量有著質的不同。不同的引用方式所體現的被引率與被引文獻的關系也有著質與量的差別。
(1)肯定性引用與被引文獻的學術質量呈正相關關系。肯定性引文建立在認同、贊賞的基礎之上,是對被引文獻學術價值所作的肯定性判斷。肯定性引用越多,被引率越高,被引文獻的學術價值也就越高。肯定性引用是計量被引率的可靠依據。
(2)否定性引用與被引文獻的學術質量大致呈負相關關系。否定性引用建立在不認同、不贊成乃至反對的基礎之上,是對被引文獻學術價值所作的否定性判斷。原文觀點正確,引用時卻予以否定的不屬于此列。此類情況足以說明被引率、影響因子與論文質量評價的復雜性。否定性引用越多,被引率越高,大致說明所引文獻的學術質量未得到認可。以否定性引用產生的被引率、影響因子來衡量被引文獻的學術價值,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不正確的。比如,李健生的《“引文分析法”質疑》對王崇德等以一次文獻為基礎的一次引文分析評價法與以二次文獻為來源的二次引文評價法持否定態度,認為原文獻中“選擇一定的期刊為來源期刊,以其上所刊載的論文——著文為基礎,逐一統計被著文所引用的參考文獻。自然,參考文獻的被引頻次,也就是參考文獻所在期刊的被引頻次”,“根據二次文獻中期刊(以所載文章為媒介)被引用的頻次,將期刊排列成序。序位的前后反映著期刊的重要性,從而為評價選擇期刊提供了依據”,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8]。隨后李玉梅對李文進行反批評,聲稱讀李文令人“莫名驚詫”[9]。
(3)隨機性引用能比較準確地反映被引文獻的學術質量。易獲得性引用、類聚式引用等在獲取、引用時是隨意的。作者對被引文獻觀點的贊同,對被引文獻學術價值的肯定是真實的,不受其他因素制約。隨機性引用能客觀反映被引文獻的學術質量,是計量被引率的客觀依據。比如,王引斌在論述用主成分分析法來測定核心期刊時所引用的10 篇文獻,既未局限于發表被引文章的刊物的級別,也未局限于被引文獻作者的知名度;既未受被引文獻的文種、載體的影響,也未受被引文獻時效的影響,此例是比較典型的隨機性引用[10]。
(4)習慣性引用原則上反映原文的學術質量。習慣性引用是社會風氣與個人習性的結合體,是目的、動機明確的引用行為,友情式、掉書袋式、彰顯式、效應式等引用均屬此列。此類引用受主觀感情支配,情況復雜,需作具體分析。習慣性引用往往是帶有一定感情色彩的引用,其產生的被引率雖然原則上也能反映被引文獻的學術質量,但需作進一步分析。這類引用的被引率、影響因子與被引用文獻的學術質量沒有必然聯系,只有或然聯系。
(5)規定性引用與原文的學術質量沒有內在聯系。約定性、范式性等引用屬于規定性引用。某些不合理的規定、要求導致了這類引用。對作者而言,是無奈之舉。
(6)誤嫁式引用是對原文學術質量的埋沒。某一觀點、材料原本出自某文獻,引用者受時效性、新穎度吸引,未加考證,不經意間引用了另一出版、發表時間較近的文獻,也即源文獻的后出文獻,源流未分,引用流而未溯源,這便是誤嫁式引用。這類引用產生的被引率未能正視源文獻的學術價值,對被引文獻的學術價值的肯定也是不正確的。誤嫁式引用在引用中所占的比例并不高,但對正確統計被引率的負面影響不容低估。這類引用的出現主要受學術風氣及引用者的學識與治學態度的影響。
(7)回避性引用是對原文的學術價值的全面肯定。在學術不端行為泛濫的當今,學術失范的實例不勝枚舉。明明是論文寫作中參考價值最大、引用也最多的文獻,卻故意在參考文獻中不予以標注。此類引用無益于原文被引率、影響因子的提高,不過卻是對原文學術價值的充分肯定。
根據以上對被引率與學術質量關系的分析,筆者提出如下對策:(1)被引率在學術評價中有重要作用[11],但不應作為學術評價的唯一標準;(2)應加強標注的標準化、規范化,這是被引率在學術質量評價中發揮作用的前提;(3)比較、分析引用與參考文獻的差異是使被引率在學術質量評價中發揮應有作用應解決的學術層面的問題;(4)被引率與影響因子、學術質量評價呈正相關關系,有賴于對引文的性質與引用方式進行科學的深入研究;(5)零被引率所體現的負相關值得研究[12],被引率所體現的正相關性與零被引率所體現的負相關性,在學術質量評價中應如何有機結合,也值得深入研究;(6)被引率與學術質量評價關系的緊密有待于學術風氣的凈化,以及學術不端行為的消失;(7)學術共同體中的多位成員對特定學術作品學術價值的評價是最有可能取得公平合理結果的重要方式,是值得推行的定性評價;(8)以引文數據為參考,以同行評議為基準,實現定性評價與定量評價的有機結合,是學術質量評價漸趨公正的根本保證。
[1] 葉繼元.引文的本質及其學術評價功能辨析[J].中國圖書館學報,2010(1):35- 38.
[2] 高峰.圖書館聲譽管理:內涵、意義、原則與途徑[J].大學圖書館學報,2010(1):9- 13.
[3] 李大釗.李大釗文集:第三卷[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9:417.
[4][5]葉繼元.圖書館學期刊質量“全評價”探討及啟示[J].中國圖書館學報,2013(4):83- 92.
[6] 秦鈉.集約化助推科技期刊管理創新與發展——以上海大學期刊社為例[J].中國科技期刊研究,2014(6):744- 747.
[7] 周玉芹.構建人文社會科學學術期刊質量評價體系研究[J].西南政法大學學報,2011(6):122- 128.
[8] 李健生.“引文分析法”質疑[J].圖書情報工作,1992(5):41- 45,57.
[9] 李玉梅.與“引文分析法質疑”一文作者商榷[J].圖書情報工作,1993(4):56- 57.
[10] 王引斌.測定核心期刊的新方法——主成分分析法[J].情報學報,1998(5):395- 398.
[11] 蓋雙雙,張詩樂,劉雪立,等.論文被引率在科技期刊評價中的地位和作用——基于36 種SCI 眼科學期刊問卷調查的實證研究[J].中國科技期刊研究,2014(1):39- 43.
[12] 唐曉莉,武群芳,王繼民.論文零被引率與期刊影響力關系的研究——以經濟學學科為例[J].圖書情報工作,2014(19):100- 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