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課

徐家成

這一天，阜新市八一路小學五年級（1）班發(fā)生了兩件事：一是舒童放學時被車撞了，造成右腿小腿骨折；二是王玲玲的新鋼筆丟了。這第一件事好辦，班里成立專門小組，按時去給養(yǎng)傷在家的舒童補課就是了，老師有時間也會去。可第二件事就復雜了，在班里還引起了軒（xuān）然大波。

那是去年冬天即將來臨的時候。一天早晨上學時，王玲玲看到了同桌張小雨，就快步追了上去，一起往學校走。

“看，最先進的新款鋼筆！”玲玲拿著一支紅色鋼筆，得意地向同桌炫耀。

“是嗎，讓我看看！哇，可真漂亮！”張小雨羨慕地贊嘆。

“何止漂亮，還有保濕功能呢！水總都不會干，不會不下水兒的！”

“看把你美的，快走吧！”兩個女孩嘻嘻哈哈地走進了教室。

周五的下午，同學們正在上自習，突然玲玲大聲叫起來：“鋼筆，我的鋼筆不見了！”大家都被嚇了一跳，紛紛搖頭，卻沒說什么。下課后，很多人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熱心腸”趙曉麗給玲玲出主意說：“你現(xiàn)在就查看大家的表情，誰不自然，沒準兒就是誰拿了你的鋼筆！”同學們都不作聲了，靜靜地等待“審查”。

玲玲嚴厲的目光掃來掃去，突然，她盯住了張小雨。小雨起初并不慌張，因為她沒拿鋼筆。可接下來玲玲說了一句：“張小雨，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鋼筆？我只專門讓你看過！”小雨本來就膽小，加上玲玲憤怒的神態(tài)，咄咄逼人的問話，一下子就慌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為自己辯白：“沒……拿，我……沒拿！”“沒拿，沒拿你干嗎吞吞吐吐的？就是你拿了，快把鋼筆還給我！”在玲玲的大喊大叫中，小雨委屈地哭了起來，跑出教室。

放學后，小雨走進辦公室，找她平時最敬重、最信任的班主任吳鴿老師評理。女孩一口氣把事情的經(jīng)過和委屈說了一遍，還激憤得呼呼直喘粗氣。可吳老師頭也沒抬，看都沒看小雨一眼就說道：“你去吧，老師正忙呢，這事我知道。”

張小雨的心頓時就涼透了。她呆呆地盯住老師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離開了辦公室。

操場上鋪滿了被冷風吹落的樹葉，冬天就要來了。張小雨覺得，自己此時的心境，比就要到來的冬天還要涼，還要冷。

誰能想到，事情怎么就會這么巧。玲玲書桌的隔板與書桌右側(cè)橫框之間有一條縫隙，剛好可以躺進一支鋼筆。第二天，當玲玲無意中摸到那支心愛的紅色鋼筆時，真是喜出望外！她不停地向張小雨賠笑臉，不停地道歉：“錯怪你了，對不起。小雨，好小雨，你笑一笑，你就原諒我吧！”

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同學們也紛紛安慰小雨，可張小雨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唉，除了吳老師，怕是沒有誰能解開小雨悶悶不樂的心結(jié)啦！

新年前的一天，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養(yǎng)傷在家的舒童心里很糾結(jié)，因為就要期末考試了，自己還有好幾道題不會呢，來補課的同學也講不太明白。“要是老師能來該多好哇！”可舒童知道，吳老師多忙啊，是不會來的。然而，隨著門鈴聲響起，媽媽迎進來的不正是吳鴿老師嗎？

“哇，太棒了！心想事成啊！”舒童樂壞了，高興得像小鳥一樣，對著老師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就快考試放寒假了，老師來幫你總復習。”

困惑自己已久的難題很快就迎刃而解了，舒童開心地說：“吳老師，你太好了，你可真是及時雨呀，謝謝老師！”

“謝什么呀，你是我的學生，給你補課是老師應該做的。”

“可是，可是你，對小雨，她……”舒童看著溫和、親切的吳老師，一副有話要說，又不太敢說的樣子。

“舒童，怎么了？你想說什么，說出來吧！老師聽著呢。”

原來，舒童和小雨是最要好的伙伴，小雨經(jīng)常來看望舒童，自然也就把自己的心事都對舒童說了。

“老師，你不知道吧，張小雨最敬佩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比對她媽媽都信任！真的，她的日記里就是這么寫的。”舒童一股腦地把小雨的情況都告訴了吳老師，“可是，她沒有想到，你也冤枉她，不信任她。小雨很傷心，到現(xiàn)在還難過呢……”

吳老師驚呆了。回想自己當時的確是正埋頭整理一份急等著用的教案，忽視、冷淡了小雨的傾訴，這孩子當時該多么失望和難受哇！這無疑會對小雨的心靈形成巨大的陰影和傷害，而一個孩子純凈、稚嫩的心靈是承受不住來自她最信任的老師的這種傷害的。吳老師心里剎那間就涌起一陣陣難言的自責和刺痛。“這個錯誤必須馬上糾正，馬上！”想到這兒，吳老師決定現(xiàn)在就去小雨家。她一邊起身往外走，一邊對舒童說：“謝謝你舒童，謝謝你告訴老師這些，讓老師有了及時改錯的機會。你和小雨也給老師補了一課！”

屋外的雪花已經(jīng)飄落下來，夜晚變得朦朧而冷清。吳老師心里卻涌動著一股暖流，她急匆匆地向她的學生家里走去。她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見到小雨，第一句話就對她說：“小雨，老師來看你，是老師錯了……”

（肖進選自《新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