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遇到狼的孩子

瓊雨海

1

小時候，媽媽反復給我講過一個故事：一個放羊娃因為經常說謊，大家都不相信他，結果羊被狼吃了，自己還滾下山坡，受了傷。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不能撒謊，要做一個誠實的人。可是，一直以來我的誠實并沒有給我帶來多大益處，最近反而給我增添了很多煩惱。

那天，徐子萱跟一群女生嘰嘰喳喳討論著什么，只聽到她故意扯著嗓子，假聲假氣地說：“我覺得男生的膚色黑一點比較帥氣，就像張英碩那樣的。”而張英碩就在教室的一角坐著，明眼人一聽就知道她是故意說給他聽的，無非就是想讓張英碩幫她解幾道數學題。接著，她又一番高談闊論，說什么黑代表健康，不像某些人長得像偽娘。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說道：“徐子萱，你有完沒完，不就是為了讓張英碩幫你解幾道難題。你用得著這樣嗎？”徐子萱的心思一下子被我看穿，漲紅了臉，大罵我白得像偽娘，我們倆差點就動手。我強忍著怒火，“男子漢不與小女子計較。”結果，這句話打擊了一大片，一下子惹了眾怒。從此，女生們和我說話都陰陽怪氣，沒一個給我好臉的。

可是，我知道做人要講原則，我對了就是對了，早晚會有人理解我的。于是，當有人喊呂冰葉“小葉子”的時候，我忍不住說：“哪有這么有營養的小葉子，那大樹不早被壓彎了。呂冰葉，你該考慮一下減肥了哦！”我自認為自己還是說得比較委婉俏皮的，可是沒想到，呂冰葉竟趴在桌子上“嗚嗚”地哭了起來，任我怎么道歉也沒用。

最可惡的是，從小教我要說實話的老媽也開始針對我。早上，我急著洗刷上學，可是老媽在洗刷間一待就是半個小時，我忠告老媽：“別再擦那些化學用品了，你再擦上半個小時，也不是20多歲了。”老媽氣鼓鼓地出來了，洗刷間讓給了我，可是代價是半個月都沒讓我摸一下電腦。

2

就這樣，慢慢地除了幾個鐵哥們，我竟成了人見人厭的人。我想我要轉變一下為人處世的方法了，當我把想法告訴張英碩時，他沖我狡猾地笑了一下：“你呀，就記住一點，為人別太實誠，適當撒點小謊，會有不一樣的效果哦。”我嘴上跟他說：“去你的。”可心里卻打起了算盤。

放學后，我和幾個同學在廣場玩輪滑特盡興，一不留神竟玩到了天黑。當我收拾妥當準備走時，卻意外發現老爸正摟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的腰。到了車前，他還極其紳士地為那女孩打開車門，在家里可沒見他對老媽這么體貼過。

我悻（xìnɡ）悻地回到家，恰巧老爸也剛進門，老媽河東獅吼一般陰著臉問我倆去哪了，也不打個電話說一聲。老爸順口說：“和幾個客戶去談業務，這不我都沒吃飽就趕著回來了。”我真是佩服老爸這處變不驚的心理素質，真是說謊都不臉紅啊！不過，老媽還真吃這一套，馬上陰轉晴，急著給老爸端飯，一時竟忘了我的存在。等她回過神來問我，我早就做好了準備，也順口說：“快考試了，我有幾道題不會，在同學家里學了一會兒。”沒想到就這樣，原本會挨批的事情輕松過關了。

我嘗到了撒謊的甜頭，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在老師面前，我總是在學習，從不惹是生非；在同學面前，我再也不說實話，總撿好聽的說；在家長面前，我聽話懂事，經常以查資料為由，上網打游戲。生活從此竟優哉游哉了。

3

直到一個月后的一次物理測驗，深深地打擊到了我。我是班上的物理課代表，那些在別人手里抓耳撓腮的難題，我都能做得游刃有余。可是，這次測驗我竟然只得了80分。物理老師30多歲的年紀，因為“聰明絕頂”，長得像50多歲一樣。他扶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鏡，問我怎么考得這么差。我低頭不語，他就一直盯著我看，盯得我有些發毛，我不想再繼續和他對峙下去，于是說考試的時候有點發燒，應該是這個原因影響了成績吧。

物理老師點了點頭，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相信了我的話。我垂頭喪氣地回到教室，以我現在的人緣，我以為會有很多同學關心我。可是當我趴在桌子上，等人來安慰的時候，大家竟然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樣，依舊做著自己的事情，就連以前的那幾個鐵哥們也對我那么淡漠。

失落的我，一天都打不起精神來，一句話也不想說，什么也不想干，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回到家，老媽端上果盤后，問我最近學習怎么樣。我一時語塞，要是從前我會實話實說，這次我不知道如何作答。思量片刻，我還是強作笑臉說：“您兒子的成績什么時候讓您擔心過？您就別瞎操心了！”老媽聽了我的話，開心地笑了。

我說，有幾道題特難，我上網查查有沒有解題思路。老媽摸了摸我的頭，說去吧。打開電腦，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打游戲，現在的心情特別沮喪。以前說實在話總得罪人，經常為一些事情煩惱；現在改變了做事方法，看到每個人都對著你笑，可到頭來竟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了。

4

我坐到電腦桌前，好想找人聊聊天，這時候有個網名叫“老頭樂”的人加我，我想找個年紀大點的人說說也好，就加了他。

剛寒暄了幾句，“老頭”就問我是不是有什么煩惱，我問他怎么知道。“老頭”說，他會算卦，最擅長拆字，說可以讓我說個字，他來幫我算算。

對于算命，我是向來不相信的，可是今天我特別想算一算。我打了一個“煩”字過去。一刻鐘后，他發過來一段文字：“三杯吐然諾，真誠最為先。善若水潤物，心居愛則寬。”我有些不解，發了個疑問的表情，他接著說：“做人最重要的是真誠，不管是對待師長還是朋友，只要有一顆真誠的心，時常心理換位，替別人考慮一下，你就會是一個大家喜歡的人。對于學習，‘業精于勤而荒于嬉，行成于思而毀于隨，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不要再做讓自己不快樂的事了。”

我感覺這個“老頭”說的話很有道理，他好像看透了我的內心，又好像在現實生活中認識我一樣。聽了他這一席話，我頓時有豁然開朗的感覺。跟他道謝后，我立刻關了電腦，拿出物理試卷，開始針對題型查漏補缺。

這天晚上，我睡得很晚，回想了近來的很多事情，我想我明白自己該怎么做了。

后來的日子，只要有了煩惱，我都喜歡和“老頭”聊上幾句，“老頭”也經常給我拆個字算算。我的生活和學習都變得陽光快樂起來。有一次，我到辦公室交作業本的時候，物理老師恰好不在，其他老師說物理老師最近愛上測字的事，我立馬把他和“老頭”對上了號。我裝作交作業本時不經意碰到了老師桌子上的鼠標，發現物理老師真的就叫“老頭樂”。

5

轉眼間，畢業在即，繁重的課業之余，同學們之間似乎多了一份即將分別的凝重。班主任以“我長大了”為題開了一次主題班會，對于“長大”這個詞，同學們感慨頗多，一下子打開了話匣。

“我覺得，我們班變化最大的要數周英楠了。最初的他，真是不招人待見，說話又硬又臭，總是我最對。后來，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夜間變成了滑頭，油腔滑調，給人虛假的感覺，對于這樣的人，我打心眼里厭煩。我想，我這輩子也不會和周英楠成為朋友了。”徐子萱有些激動，定了定神，接著說：“后來，周英楠成熟了，從他的眼睛里我讀到了真誠，經常給我們講解難題，而且從不厭煩。在這里，我要對周英楠說一聲：‘謝謝！”

當老師讓我發言的時候，我給大家講了那個“放羊遇到狼”的孩子迷途知返的故事，贏得了大家的陣陣掌聲。在歲月中歷練后的我終于明白，真誠永遠是最燦爛的微笑。

（生如夏花選自《新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