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對白中疑問形式的應答標記研究

■郭娟

影視對白中疑問形式的應答標記研究

■郭娟

一、非信息探尋的疑問形式應答語

疑問句的主要功能在于詢問并獲取信息，而其非信息探尋功能一直受到廣泛的關注。在會話中，很多應答語是以疑問的形式出現的，但不再具有信息探尋功能，屬于無疑而問。根據邢欣①對語篇功能的分類，我們認為非信息探尋的疑問形式應答語主要發揮的是會話語篇的關聯功能，充當信息傳遞過程中的承接句，標示語篇的關聯。問句從表疑問到表關聯銜接，是信息功能逐漸減弱、篇章關聯功能逐漸增強的過程。

影視作品主要反映的是現實生活，影視對白應符合“真實性”原則，因此與現實生活的對話較為接近。本文以影視對白為例考察疑問形式的應答語。首先示例如：（1）喬喬：我最討厭野心家了。馮褲子：歷史上的偉人哪個不是野心家呀？（《與青春有關的日子》）（2）大莊：真讓我說著了，你們終于吵架了。佟志：你來勁是吧？（《金婚》）（3）李：你這話說得有點兒不講道理。何：我不講道理？哼，我今天來啊，就是來跟你講道理……（《編輯部的故事》）（4）文麗：你怎么才來？我爸我媽都急了。佟志：是嗎？（《金婚》）

反問句是借助疑問形式表達主觀態度的典型形式，在會話中的使用頻率相當高。反問應答旨在傳達言外之意、行使言外之力。例（2）的附加問句是在行使“非問”的話語功能，即表達自己的看法或態度，同時具有求同功能。如例（3）中的回聲問所示，說話者先通過回聲問表明自己否定的態度，然后通過后續句進行解釋，或者進一步強調否定的態度。例4的應答語是一種澄清問或者確認問，“是嗎”表面看是予以確認，言外之意表示對對方話語的不信任，但出于禮貌，不好直接反駁。

二、疑問形式的應答標記

疑問形式的應答語中有一些已經固化為話語標記，這里統稱為應答標記。這些標記語有的位置非常靈活，有的甚至可以作為引發語，語法化程度也不盡相同。本文僅討論位于話輪起始位置的疑問形式的應答標記，它們是說話者組織話語的重要手段，為構建話語單位發揮著銜接連貫的作用，“重在組織會話話輪、評價命題特點、溝通交際渠道”②。這些影視對白中的應答標記是交互性信號，屬于主觀性標記，凸顯了言者視角。不同的標記語在語境中發揮著不同的語用功能，其中觀點態度表達功能和會話交互推進功能是比較常見的兩種，本文將主要討論這兩類疑問應答標記。它們承接前面的話語，很多不能單獨存在，只有在充當應答語時才能結合語境表達針對引發語的看法態度或者用于推進言談，實現一定的語境效果。

1.觀點態度表達類疑問應答標記

觀點態度表達類疑問應答標記以疑問的形式表達說話者主觀的看法或態度。據關聯理論③，它們通過表示對引發語的主觀態度而與引發語取得關聯，屬于有標記應答，所采取的疑問形式能有效地引導聽話人關注話語形式背后的主觀態度，說話者的主觀看法和態度正是話語關聯的基礎。

示例如：（5）胡寶亮：年年三十兒家里都鬧動靜，今年怎么沒動靜？孟傳禮：怎么？你還盼著有動靜??？還沒到時候。（《家有九鳳》）（6）廖宇：好啊，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了，你們以后就不要再給我添麻煩了。佳音：誰說的？我就沒有。（《動什么別動感情》）（7）方言：我不管，為了你我情愿轉成慢性。金燕：那何必呢，將來可對后代不好。（《與青春有關的日子》）

如例（5）所示，疑問代詞單獨使用?？梢杂脕肀硎菊f話者的態度。呂叔湘④指出“怎么”用于句首，后面有停頓，表示驚異。很多疑問代詞出現在應答語起始位置上往往具有表情功能，表達驚奇、疑惑、不滿等。后面會緊跟著后續句進一步說明解釋。例（6）、例（7）是反問的用法。表達觀點態度的疑問形式應答標記中有一大部分是由反問句演化而來。反問句中一些虛化程度非常高的小句，如“哪里／兒呀”“可不是嗎”“什么啊”等已經約定俗成為固化的應答銜接語，可以看作是固化結構或小句層面的話語標記。反問句中有很多可以單獨使用的習用化小句，如“誰知道××（啊）、什么叫××啊、哪來的 ××（呀）、××怎么啦、不是××嗎”等，表達責怪、提醒、質疑、確認、拒絕等多種功能。它們的突出特點是蘊涵了說話者強烈的情感態度，主觀性較強。它們所折射的應答者對會話的參與程度也是不同的。作為會話中積極的互動標記，標示了應答者對會話的積極參與，說話者在會話中占據主動地位。

2.會話交互推進類疑問應答標記

會話交互推進類疑問應答標記一般不會單獨使用，與觀點態度表達類不同，它們除了作為會話互動標記標示對前面話語的關聯，更是話語引導標記，表示有話要說，進而推進言談向前發展。這類應答標記大都具有提醒功能，提醒聽話者注意接下來的內容，有時具有求同功能。它們還具有強調功能，在凸顯后面話語的同時，希望引起聽話者的關注。刪除它們不影響命題意義的完整性，只會影響話輪的銜接連貫。作為明示標記，它們引導聽話者有效識別話語中的主觀態度，在認知上為話語理解提供了方向，最大限度地減少聽話人理解話語所付出的努力，獲取話語的關聯性。下面是比較常見的會話交互推進標記，在語境中表示強調、回顧、延緩、溝通、求同等。

示例如：（8）李：還不如我呢。余：我說什么來著？干活兒的事兒，別叫女同志。（《編輯部的故事》）（9）寧偉：我管你是誰。惡漢：你們看見沒有？我說這妞兒不簡單嘛……（《血色浪漫》）（10）景琦：那么多先生伙計，家里都揭不開鍋了，不開張哪行??？敬業：怎么樣？還是我對了吧，我壓根就沒關?。ā洞笳T》）（11）佳音：沒干不等于腦子里沒想。你是不是喜歡蘇非非呀？勝利：說什么呢？佳音：是吧？我沒說錯吧？（《動什么別動感情》）（12）楊曉蕓：咱不該往逛這兒浪費時間，沒帥哥，還不如去西單，上次我去，碰見好多呢！夏琳：楊曉蕓，知道嗎，你現在成天情緒亢奮，滿腦子全是烏七八糟的念頭……（《奮斗》）

如例（8）所示，當事實或事情的發展證實了說話者曾經言論的正確性時（往往并沒有得到別人的認可），可以用“我說什么來著”。呂為光⑤指出“我說什么來著”通過重復自己說過的話來表達對聽話人行為的不滿和抱怨。同時它還是一個預期信息標記，標記事件的結果與說話人的預期一樣，并且這個結果是消極的?！翱匆姏]有”“怎么樣”也可以用來充當預期標記，標記事態發展與說話人的預期一樣，并且經常表達出說話者自我夸贊的情感。例（11）中的“是吧”傳遞了說話者一種自夸的態度，強調自己觀點的正確性，這里也屬于預期標記。以上各例均具有較強的求同功能。劉麗艷⑥認為“知道嗎”等標記可以確保聽話人能跟隨說話人話題。它們旨在使聽話者聚焦在接下來的話語上，從而對后續信息有所期待。

以上所討論的觀點態度表達類疑問應答標記主要傳遞說話者的主觀態度，會話互動推進類往往引入更多的話語，表示有話要說，希望對方注意接下來的話語，從而推動會話的展開。它們是會話中的交互性信號，標示了對會話的參與和互動，是引導如何處理話語的標記手段。盡管或多或少仍負載一定的詞匯意義，但其核心功能并不在命題意義的表達，而主要表達程序性意義，用于會話的關聯。

（本文系中央財經大學學院科研支持計劃資助課題“電視訪談主持人的話語標記研究”〔項目編號：011650314014／010〕的研究成果。）

注釋：

①邢欣、白水振：《語篇銜接語的關聯功能及語法化——以部分感觀動詞語法化構成的銜接語為例》，《漢語學習》，2008年第3期。

②劉丞：《由反問句到話語標記：話語標記的一個來源——以“誰說不是”為例》，《漢語學習》，2013年第5期。

③Sperber，D.＆D.Wilson.Relevance：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Oxford.Blackwell，1986／1995.

④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增訂本）》，商務印書館1999年版，第652頁。

⑤呂為光：《責怪義話語標記“我說什么來著”》，《漢語學報》，2011年第3期。

⑥劉麗艷：《話語標記“你知道”》，《中國語文》，2006年第5期。

（作者系中央財經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

【責任編輯：劉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