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抑制的訓練：內容、效果與機制*

趙 鑫 陳 玲 張 鵬

(西北師范大學心理學院, 行為康復訓練研究中心, 蘭州 730070)

1 引言

抑制控制(Inhibition Control)是執行功能的核心成分之一, 是一種主動壓制, 中斷或延遲行為的能力(Brydges et al., 2012; Clark, 1996; DeWall,Baumeister, Mead, & Vohs, 2011; Diamond, 2013)。個體通過抑制控制來抑制形成的優勢反應, 以靈活適應不斷變化的環境, 同時排除或減少無關信息對當前信息加工的影響(Aron, Robbins, & Poldrack, 2004; Aron et al., 2007; DeWall et al., 2011;Diamond, 2013)。研究發現, 抑制控制能力與個體的身心健康有關(Penades et al., 2007; Spronk, Jonkman, & Kemne, 2008), 可以預測童年早期數學能力和閱讀能力的發展(Blair & Razza, 2007; Bull &Scerif, 2001), 甚至會影響到社會功能(Carlson &Moses, 2001)。研究者一般將抑制控制分為沖突抑制(interference inhibition/ interference control)和反應抑制(response inhibition /behavioral inhibition)兩種類型(Diamond, 2013; Johnstone, Barry, Markovska, Dimoska, & Clarke, 2009; Nigg, 2000)。反應抑制則是指抑制不符合當前需要的或不恰當行為反應的能力(Aron et al., 2004; Booth et al., 2004;Diamond, 2013; Johnstone et al., 2009; Lubman,Yücel, & Pantelis, 2004)。目前, 反應抑制的研究范式主要包括反向線索任務(Antisaccade) (MuNoz &Everling, 2004), Go/No-go任務(Trommer, Hoeppner,Lorber, & Armstrong, 1988)和停止信號任務(Stop-signal tasks, SST) (Logan, 1994)。近期, 有研究表明, 反應抑制能力可以通過訓練得到提高(Benikos, Johnstone, & Roodenrys, 2013; Lenartowicz,Verbruggen, Logan, & Poldrack, 2011; Manuel, Grivel,Bernasconi, Murray, & Spierer, 2010)。本文擬從反應抑制的訓練內容、效果以及機制闡述反應抑制功能的可塑性, 為反應抑制訓練運用于教育、臨床治療等領域提供了實證支持, 以期為該領域的應用研究開辟新的方向。

2 抑制控制的訓練研究

2.1 反應抑制的訓練內容

2.1.1 訓練對象

兒童(Dowsett & Livesey, 2000; Johnstone et al., 2012)成年人(Benikos et al., 2013; Chiu, Aron,& Verbruggen, 2012; Lenartowicz et al., 2011;Manuel et al., 2010; Manuel, Bernasconi, & Spierer,2013; Schapkin, Falkenstein, Marks, & Griefahn,2007)和部分特殊群體(如成癮者、精神分裂癥患者、強迫性障礙患者、肥胖癥患者、沖動癥患者, 注意缺陷多動障礙患者) (ConNolly, Foxe, Nierenberg,Shpaner, & Garavan, 2012; Johnstone et al., 2012;ReyNolds, Ortengren, Richards, & de Wit, 2006)是反應抑制的主要研究對象。但是大多數研究的對象為20歲左右的大學生(Benikos et al., 2013; Chiu et al., 2012; Lenartowicz et al., 2011; Manuel et al.,2010; Manuel et al., 2013; Schapkin et al., 2007)。Lenartowicz等人(2011)以26名成年人(平均年齡21.3歲)為研究對象進行了停止信號任務訓練; Chiu等人(2012)選取26名正常成人(平均年齡19.0歲)作為被試進行Go/NoGo任務的訓練; Benikos等人(2013)的研究則是以60名健康成年人(平均年齡21.0歲)為采集對象進行Go/NoGo任務訓練; Johnstone等人(2012)選取60個注意缺陷多動障礙(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ADHD)兒童, 68個正常兒童進行Go/NoGo任務訓練。

2.1.2 訓練任務

Go/NoGo任務(Chiu et al.,2012; Meule, Lutz,V?gele, & Kübler, 2012; Thorell, Lindqvist, Bergman Nutley, Bohlin, & Klingberg, 2009)與Stop-single任務(Manuel et al., 2013; Lenartowicz et al., 2011)是研究者反應抑制訓練的常用任務。Go/NoGo任務是反應抑制的主要研究范式之一(Trommer et al.,1988; Thorell et al., 2009)。Meule等人(2012)采用了這一任務對女大學生的反應抑制能力進行了訓練, 在此訓練任務中, 電腦屏幕正中央會呈現附有高熱量食物和中性物品背景的目標刺激(字母x和y)。當字母x,y相繼出現時要按鍵, 當字母(如x)重復出現時不按鍵。停止信號任務同樣是測量個體反應抑制的經典任務(Logan, 1994)。例如,Lenartowicz等人(2011)的研究中使用這種任務對成年人的抑制能力進行了訓練, 研究者將男女性面孔圖片作為刺激材料, 把只呈現面孔刺激的試次規定為Go試次, 要求被試作出按鍵反應; 把面孔刺激之后呈現聲音提示的試次規定為Stop試次,要求被試不作按鍵反應。

2.1.3 訓練時間

對于不同人群(成年人, 兒童, 特殊群體等)的抑制控制訓練時間從1周到3周不等, 任務量從45～7200試次不等, 每次訓練大約15～60分鐘(Cohen & Poldrack, 2008; Dowsett & Livesey, 2000;Logan & Burkell, 1986; Lenartowicz et al., 2011)。如Dowsett和Livesey (2000)的研究采用Go/NoGo任務, 威斯康辛卡片分類任務和停止信號任務對3～5歲的32個抑制能力發展不良的孩子進行訓練,訓練每天持續15～20分鐘, 總共45～60個試次;Cohen和Poldrack (2008)的研究要求被試完成7200試次的停止信號任務訓練, 每一周3次, 一次持續1個小時; Lenartowicz等人(2011)對26個成年人進行多達600試次, 每天25分鐘的停止信號任務訓練。

2.1.4 訓練效果評估任務

研究者們采用的抑制控制訓練的前、后測任務主要包括用于測量抑制能力的Stroop任務(Gerstadt, Hong, & Diamond, 1994)、Go/NoGo任務(Berlin & Bohlin, 2002)、Oddball任務與Flanker任務(Johnstone et al., 2012; Thorell et al., 2009);用于測量工作記憶的積木廣度任務(Span Board)(Wechsler, 1981)、詞匯廣度任務(Word Span)(Thorell, 2007; Thorell & W?hlstedt, 2006)、計數廣度任務(Counting Span) (Engle, Tuholski, Laughlin,& Conway, 1999)和數字廣度任務(Digit Span)(Johnstone et al., 2012; Thorell et al., 2009); 測量智力的韋氏智力量表(Wechsler Abbreviated Scale of Intelligence, WASI) (Johnstone et al., 2012)、南澳大利亞拼寫測試(South Australian Spelling Test,SAST) (Johnstone et al., 2007; Johnstone et al.,2012); 用于測量問題解決能力的聽覺持續作業任務(Continuous Performance Task, CPT) (Korkman,Kemp, & Kirk, 1998)和木塊圖測試(Block Design Subtest) (Thorell et al., 2009)。例如, Thorell等人(2009)選取4-5歲兒童為研究對象, 進行抑制控制能力的訓練, 訓練前, 所有被試均接受積木廣度任務, 詞匯廣度任務, Stroop任務, Go/No-go任務,聽覺持續作業任務和木塊圖測試任務的前測, 訓練結束后, 所有被試均接受與前測任務相同的后測; Johnstone等人(2012)的研究中, 其前后測任務涵蓋了韋氏智力量表, 南澳大利亞拼寫測試,Go-Nogo任務, Oddball任務, Flanker任務以及計數廣度與數字廣度任務。

2.1.5 訓練效果評估手段

為了明確抑制控制訓練對個體的影響, 研究者借助行為(Cohen & Poldrack, 2008; Chiu et al.,2012; Dowsett & Livesey, 2000; Guerrieri, Nederkoorn, & Jansen, 2007; Houben, Havermans, Nederkoorn, & Jansen, 2012; Houben, 2011; Houben &Jansen, 2011; Johnstone et al., 2012; Logan &Burkell, 1986; Lenartowicz et al., 2011; Rueda,Rothbart, McCandliss, SaccomanNo, & Posner,2005; Thorell et al., 2009; Verbruggen & Logan,2008; Veling, Aarts, & Papies, 2011)、腦電(Benikos et al., 2013; Bowley et al., 2013; Jodo & Inoue,1990; Manuel et al., 2010; Manuel et al., 2013;Schapkin et al., 2007)、腦成像(Chiu et al., 2012;Lenartowicz et al., 2011)等技術對訓練效果進行評估。例如, Guerrieri等人(2007)通過停止信號任務行為實驗比較了正常體重者與超重者訓練前、后的停止反應時變化; Lenartowicz等人(2011)借助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技術, 探討了訓練前、后, 在抑制線索缺失情況下, 右側額下回有關抑制的腦區的激活程度; Chiu等人(2012)將經顱磁刺激(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 TMS)技術和Go/NoGo行為實驗相結合, 探討了被試訓練過程中進行反應抑制的自動檢索過程。

2.2 訓練效果

2.2.1 抑制能力的改變

研究結果顯示, 抑制控制的訓練可以提高個體在抑制任務中的表現(Benikos et al., 2013;Johnstone et al., 2012; Jodo & INoue, 1990; Logan& Burkell, 1986; Manuel et al., 2010; Manuel et al.,2013; Schapkin et al., 2007; Verbruggen & Logan,2008)。Manuel等人(2013)以13個健康成年人為被試, 采用停止信號任務進行訓練, 行為結果顯示, 停止信號的反應時顯著下降, 這表明被試經過訓練之后抑制能力提高, 此研究結果與Logan和Burkell (1986)的研究結果一致。Jodo和INoue(1990)讓被試接受Go/NoGo任務訓練, 結果發現,訓練組個體在Go刺激上的反應時顯著下降。Manuel等人(2010)與Benikos 等人(2013)的研究對被試進行Go/NoGo任務訓練, 行為結果顯示,訓練后, 被試Go刺激的反應時明顯下降, NoGo刺激反應的正確率明顯上升。但是也有些研究并未發現通過訓練使得反應抑制能力得到提升(Bowley et al., 2013; Cohen & Poldrack, 2008;Enge et al., 2014; Guerrieri, Nederkoorn, & Jansen,2012; Thorell et al., 2009)。例如, Enge等人(2014)的研究采用隨機雙盲實驗設計, 對自適應訓練組,主動控制組被試進行為期3周的Go/NoGo任務與停止信號任務訓練。行為結果顯示, 訓練提高了被試在兩項訓練任務上的反應時, 但是自適應訓練組與主動控制組的反應時并無差異。由于Go/NoGo任務中抑制能力的測量指標是go的反應時和Nogo的虛報率, 停止信號任務中測量抑制能力的指標是是停止信號反應時(SSRT), 而停止信號的反應時是通過go的反應時減去停止信號延遲(SSD)得到的, Enge等人(2014)的研究對被試進行Go/NoGo任務和停止信號任務訓練只是提高了被試在兩項訓練任務上的反應時, 而反應時縮短并不能反映抑制能力的提高。這說明被試在訓練過程中將注意力集中于易于控制的執行試次,而很少注意停止試次, 從而使得被試的反應時加快, 所以并不能證明通過訓練使得個體的反應抑制能力提升。

2.2.2 大腦活動發生改變

研究結果顯示, 抑制控制任務的訓練不僅可以提高個體在抑制任務中的表現, 而且還能改變個體大腦的活動(Benikos et al., 2013; Jodo &INoue, 1990; Johnstone, Pleffer, Barry, Clarke, &Smith,, 2005; Lenartowic et al., 2011; Manuel et al.,2010; Manuel et al., 2013)。研究者采用ERPs技術發現, 接受了Go/NoGo任務訓練的被試在進行Nogo刺激加工時, P3的潛伏期明顯縮短(Jodo &INoue, 1990)。有研究發現, 訓練后個體在Nogo刺激條件下早期N2波幅明顯減小, 晚期P3波幅顯著升高, Benikos等人認為(2013)在Nogo刺激下所誘發的N2成分被認為可能與個體的沖突監測有關, P3成分可能與個體的選擇性注意以及行為的選擇過程有關, 但N2, P3成分在不同任務中所反映的認知過程和認知活動還存在一定的爭議(Falkenstein, 2006), 通過反應抑制訓練, 使得被試在Go/Nogo任務中的N2和P3成分的波幅發生變化, 其內在機制還需之后更多的研究進一步的探討。腦成像研究結果發現, Manuel等人(2013)發現個體在停止信號任務訓練之后額葉皮質紋狀體(fronto-striatal)區域的激活明顯減小。Lenartowicz等人(2011)的研究通過停止信號任務訓練發現, 訓練之后, 被試在完成與抑制相關的Go試次的任務時, 右側額下回三角部區域(pars triangularis of right inferior frontal gyrus)激活明顯增加。

2.2.3 訓練效果的遷移

研究發現, 抑制控制訓練的干預效果會遷移到相關任務與日常生活中的表現中去(Houben &Jansen, 2011; Houben, 2011; Houben et al., 2012;Jones & Field, 2013; Rueda et al., 2005; Veling et al., 2011; Verbruggen et al., 2012)。如Johnstone等人(2012)的研究對注意缺陷多動障礙患者和正常被試進行Go/NoGo任務訓練, 結果發現, 訓練致使ADHD患者的癥狀有所緩解, 還使ADHD患者在flanker任務上的不一致試次的反應加快。此外,有證據表明, 訓練任務的表現提高會遷移到現實生活中, 致使個體在現實情境下的行為控制能力增強(Houben & Jansen, 2011; Houben et al., 2012;Houben, 2011; Jones & Field, 2013; Veling et al.,2011)。例如, 以高熱量食物為刺激材料的抑制控制電腦程序訓練可以減少個體在現實生活中對高熱量食物的攝取量(Houben, 2011; Houben &Jansen, 2011); Verbruggen等人(2012)的研究指出,被試報告在完成信號任務訓練后, 賭博任務中的冒險行為顯著的減少了。然而, 反應抑制訓練是否具有有效的遷移效應, 研究結果并不一致。一些研究發現, 反應抑制訓練并未發現明顯的遷移效果(Benikos et al., 2013; Cohen & Poldrack, 2008;Enge et al., 2014; Lenartowic et al., 2011; Manuel et al., 2010; Manuel et al., 2013;Owen et al., 2010;Thorell et al., 2009)。例如, 為了考查反應抑制訓練能否改變個體對酒精相關的內隱認知, Bowley等人(2013)對59名大學生進行Go/NoGo任務訓練,訓練組的一組被試見到啤酒圖片不按鍵, 而另一組被試見到啤酒圖片需要做出按鍵反應, 研究結果顯示, 訓練后, 個體對酒精相關的內隱認知并未發生改變; 此外, Enge等人(2014)的研究對被試進行Go/NoGo任務和停止信號任務訓練, 其訓練效果在未訓練的Stroop任務上也無體現, 在與抑制控制能力相關較高的流體智力任務中也未發現遷移效應; Thorell等人(2009)選取4～5歲的兒童為研究對象, 采用雙盲對照設計, 訓練組被試進行工作記憶或抑制控制行為實驗訓練, 控制組被試完成與訓練任務無關的電腦游戲, 行為結果顯示,進行工作記憶訓練的學前兒童在測量抑制能力的Stroop任務上并無遷移效果, 同時抑制控制訓練之后也未發生遷移效應。

2.2.4 影響抑制控制訓練效果的因素

如前所述, 有些研究并未發現抑制控制訓練的有效性(Benikos et al., 2013; Cohen & Poldrack,2008; Chiu et al., 2012; Enge et al., 2014; Jodo &INoue, 1990; Logan & Burkell, 1986; Manuel et al.,2010; Manuel et al., 2013; Schapkin et al., 2007;Thorell et al., 2009)。那么, 哪些因素影響了訓練的效果呢？第一, 訓練任務的設置。如Thorell等人(2009)的研究發現工作記憶訓練效果顯著, 但抑制控制訓練無效果, 這可能是因為抑制控制訓練任務中抑制試次占少數比重, 在同等的時間條件下, 用于抑制過程訓練的時間明顯短于工作記憶訓練的時間, 這種訓練任務設置的差異就有可能致使反應抑制能力效果不明顯; 第二, 評估任務的選擇。對于反應抑制訓練前、后測評估任務的選取也可能會影響訓練的效果。如Hasher及其同事提出抑制有3個子功能：通達, 清除, 限制(Hasher, Zacks, & May, 1999)。而Wilkinson和Yang (2012)研究中的訓練任務Stroop任務測量的是被試的通達功能, 需要被試不予注意那些無關信息, 而近遷移Go/NoGo任務更強調被試的限制功能, 對不恰當的優勢反應做出抑制行為, 因此,近遷移任務的抑制類型與訓練任務的不同引起了訓練遷移效應的缺失; 第三, 被試反應策略的差異。擅長前攝控制反應策略的被試具有控制干擾的加工優勢, 而采用后攝控制反應策略的被試卻在沖突監測與沖突解決的認知任務上表現出更強的能力(Braver, 2012)。因此, 如Enge等 (2014)的研究中, 擅長前攝控制反應策略的被試可能在訓練任務Go/NoGo上有明顯的加工優勢, 而在未訓練的遷移任務Stroop上就會優勢缺失, 訓練對象的個體差異也會影響到訓練的遷移效果。

2.3 抑制功能可塑性的機制

已有的研究從行為和認知神經層面對抑制控制的可塑性進行了探討。那么, 抑制控制訓練到底以何種方式影響個體的抑制控制能力？其中又有哪些核心因素在發揮作用？

抑制控制訓練引發行為與大腦活動改變的機制可能涉及自上而下的有意識抑制控制模式的形成, 此模式的形成與額葉-基底神經網絡的參與有著較為密切的關系。眾多研究表明, 那些需要前額葉皮層參與的認知控制加工是需要意識參與的(Dehaene & Naccache, 2001; Hommel, 2007)。Manuel等人(2013)研究發現, 停止信號任務訓練過程中, 停止信號出現200ms時, 自上而下的有意識抑制控制模式在額下回皮層形成。研究者認為停止信號范式中, 只包含Go刺激而沒有NoGo刺激, 這改變了刺激與反應(stimulus-response,S-R)條件反射的規則, 促使被試在刺激與反應不匹配的情況下, 跨越了負責感覺和監控身體各部分對外界刺激反應的頂葉區, 直接由負責高級執行功能的額下回皮層接受停止信號的加工, 隨后額下回皮層又激活皮質下的基底核, 轉而抑制丘腦皮層的輸出, 并且壓制初級運動皮層的運動執行, 完成一個自上而下的有意識的抑制控制加工過程(Spierer, Chavan, & Manuel, 2013)。此外,Berkman, Kahn和Merchant (2014)的研究采用雙盲隨機對照實驗設計, 借助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技術對被試進行自適應的停止信號任務訓練。神經影像學的結果表明, 訓練組被試在線索出現時右側前額葉區域激活顯著增加, 在停止信號出現時右側前額葉區域激活有所減少。這表明, 當線索出現時,被試會基于規則表征的方式對還未出現的停止信號做出有意識的, 準備性的反應預期, 引發對情境線索的注意偏向, 通過一種積極主動的方式對情境線索與目標任務(抑制控制)的聯結信息進行了持續性地保持, 因此右側前額葉區域會出現較早的前攝移動, 即在線索呈現之后就引起前額葉的激活。說明當與抑制相關的情境線索出現時,自上而下的有意識的抑制控制模式就會在額葉區建立, 這證實了額葉區在形成自上而下的有意識的抑制控制模式上發揮著必不可少的作用。

另外, 也有研究證據表明, 抑制控制的可塑性可能與自下而上的自動抑制模式的形成有關(Chiu et al., 2012; Lenartowicz et al., 2011; Logan& Burkell, 1986; Shiffrin & Schneider, 1977;Verbruggen & Logan, 2008; Van Gaal, Lamme, &Ridderinkhof, 2010)。另外Anderson和Folk (2014)最新的一項研究結果, 間接說明了自上而下的反應抑制以及解決相關任務沖突的情境會引起自上而下的自動抑制模式的形成。研究采用Go/NoGo任務與flanker任務的混合任務探究了引發自下而上的自動抑制模式的影響因素。此任務中先呈現一個顏色詞(如紅色寫的紅字)作為提示線索, 提示線索消失后, 在注視點的兩邊呈現具有相同顏色(紅色或藍色)的側翼刺激(A或X), 隨后注視點消失, 側翼刺激繼續停留在屏幕上, 而代替注視點的目標字母(A或X)出現(如AXA)。當目標字母的顏色與提示線索詞的顏色相一致時, 要求被試做出按鍵反應(如AXA即go試次), 當目標字母的顏色與提示線索詞的顏色不一致時, 要求被試不按鍵(如AXA, 即Nogo試次)。行為結果發現, 接受訓練的個體在go試次Nogo顏色的情況下(Nogo顏色即提示線索詞是紅的情況下, 紅色為go顏色, 藍色為Nogo顏色)flanker任務不一致條件下的反應時(如AXA)短于一致條件下(如AAA)的反應時, 即反轉的一致性效應的出現。這說明自上而下的執行環境引起了自下而上的自動抑制模式的建立。具體表現為, 當提示線索出現時, 被試首先會啟動對指導語的語義加工, 這種自上而下的概念驅動致使被試靈活的調整為以目標為導向的加工方式, 即被試會對Nogo顏色條件下刺激的輪廓特征產生一種知覺加工偏向, 從而做出快速的、無意識的反應抑制。Chiu等人(2012)在前人的研究基礎上, 借助經顱磁刺激技術, 采用經典的Go/NoGo任務對被試進行反應抑制訓練,對比了兩種不同刺激呈現方式下(Nogo-go刺激和go-go刺激)被試皮質脊髓的興奮性變化。研究結果顯示, 刺激呈現100ms后, 與go-go刺激相比,Nogo-go刺激的皮質脊髓興奮性降低。腦成像的研究結果說明在Nogo-go刺激呈現時, 被試首先檢索到的是Nogo刺激, 這就需要被試對Nogo刺激做出主動的抑制, 而被試正是在這種需要主動抑制的執行環境中形成了自動的抑制模式。

此外, 個體的目標狀態也是建立自下而上無意識的抑制控制模式的因素之一。例如, Anderson和Folk (2012)的研究中采用Go/NoGo任務與flanker任務的混合任務訓練, 此任務要求被試對呈現在中央的紅色字母按鍵, 呈現在中央的藍色字母不按鍵, 兩邊的側翼刺激是紅色抑或藍色。結果發現當側翼刺激帶有Nogo目標的顏色(藍色)的情況下, 被試會選擇性地產生一種反轉的一致性效應, 即側翼刺激與Nogo目標的顏色一致時的反應時比側翼刺激與Nogo目標的顏色不一致時的反應時要慢。這就表明被試本準備對Nogo目標(藍色字母)做出反應抑制, 但卻根據自己的目標狀態, 將Nogo目標的特征(藍色)作為自己抑制的目標, 做出了快速而又靈活的無意識的抑制控制。Chiu和Aron (2013)的研究中采用Go/NoGo掩蔽啟動范式訓練實驗中也發現了類似的結果。

綜上, 個體有意識的抑制控制模式和自下而上的自動抑制模式在抑制控制訓練過程中有可能建立, 而自下而上的自動抑制模式只是激活了部分的抑制控制網絡, 受到有意識的、謹慎的執行功能的控制, 允許被試基于需求的變化快速、靈活的做出調整。當然, 人的抑制系統是十分復雜的, 這一過程當中還可能存在其他的影響因素,需要研究者進一步探索。

3 研究展望

雖然當前的研究已證明抑制控制功能具有可塑性, 但是仍有一些問題需要關注。

第一, 當前抑制控制功能的訓練多集中于反應抑制, 涉及沖突抑制可塑性的研究較少。沖突抑制是用以抑制競爭刺激干擾的能力(Nigg,2000), 其與反應抑制的機制有所不同(Diamond,2013; Johnstone et al., 2009; Nigg, 2000)。近期, 研究者采用西蒙任務(Millner, Jaroszewski, Chamarthi,& Pizzagalli, 2012)和Stroop任務(Davidson, Zacks,& Williams, 2003)對個體的沖突抑制能力進行訓練。Millner等人(2012)對平均年齡27歲的成年人進行改版的西蒙任務訓練。在此任務中, 當啟動線索(綠色的圓形)呈現時, 要求被試做出在空間上與刺激呈現方位一致的反應(即一致試次); 當啟動刺激為紅色的圓(方)形或綠色的方形時, 被試在空間上的反應與刺激呈現的方位相反(即不一致試次)。行為結果顯示, 經過訓練之后, 被試在不一致試次的反應變快且準確率上升, 另外,與一致試次之后的不一致試次(CI)相比, 被試在不一致試次之后的不一致試次上(II)反應時顯著縮短, 這表明訓練產生了顯著的沖突適應效應,進一步說明訓練有效的提高了個體的沖突監控和沖突解決能力。這說明, 沖突抑制也具有一定的可塑性, 但是, 目前關于沖突抑制的訓練研究還很少, 對于其機制的探討還不多見, 因此, 沖突抑制可塑性及其機制研究以及反應抑制和沖突抑制可塑性的比較應該是日后該領域需要重視的問題。

第二, 目前關于訓練效果的追蹤研究并不多見, Houben等人(2011)僅在訓練結束一周后對訓練效果進行了追蹤調查, 雖然證明抑制訓練在一周后仍有效, 這無法有效說明抑制控制訓練能否對個體產生有益而長期的效果, 今后的研究可以延長跟蹤調查的時間, 明確抑制控制訓練的長期效果。

第三, 兒童期是抑制功能發展的關鍵期(Luria, 1981), 生理和行為發展兩方面的研究證據都表明, 兒童的抑制能力在發展中體現出明顯的年齡特征, 最重要的發展時期是人生的前6年,嬰兒出生之后一年抑制能力出現, 在3到6歲進入第一個快速增長階段(Best & Miller, 2010; Carlson,2005; Garon, Bryson, & Smith, 2008; Hughes, 2011;Swingler, Willoughby, & Calkins, 2011), 因此結合抑制功能發展的“關鍵期”, 對兒童進行抑制控制訓練具有著重要的意義。當前成人抑制功能訓練研究大多采用單一的訓練任務, 而以幼兒為被試的研究考慮到任務的趣味性, 一般采用包含了不同認知成分的多種訓練任務, 這樣就很難確定到底是哪種認知成分得到了訓練？如在Rueda等人(2005)的抑制訓練研究中, 幼兒的推理能力在訓練后得到提高。然而, 很難確定推理能力的提高是由數字Stroop任務的抑制控制訓練得到的, 還是由額外的刺激辨別任務和Go/Nogo任務得到的。因此, 未來的研究要更加合理的設置兒童抑制功能的訓練任務, 以便可靠地考察抑制控制訓練的效果。

第四, 之前的研究主要關注成年人(Benikos et al., 2013; Lenartowicz et al., 2011; Manuel et al.,2012; Manuel et al., 2010)和兒童(Dowsett &Livesey, 2000; Rueda et al., 2005; Thorell et al.,2009)抑制控制能力的可塑性, 而作為認知功能衰退期的老年人的抑制控制能力可塑性研究相對較少。大量研究指出, 老年人的抑制能力存在缺陷(Bojko, Kramer, & Peterson, 2004; Butler & Zacks,2006; Gazzaley, Cooney, Rissman, & D’Esposito,2005; Hamm & Hasher, 1992; Nieuwenhuis, Ridderinkhof, de Jong, Kok, & Van der Molen, 2000;Rowe, Valderrama, Hasher, & Lenartowicz, 2006;Yang & Hasher, 2007)。Durston等人(2002)提出抑制功能是高級的認知功能之一, 發展的最晚, 但退化的卻最早, 所以, 應關注認知退化個體(老年人)抑制功能的訓練。研究者發現, 通過訓練老人的執行功能, 不僅使得訓練任務成績提高, 這種執行功能的訓練效應還可以遷移至其它認知任務中(Bherer et al., 2005; Karbach & Kray, 2009)。但是, 對老年人的抑制控制訓練卻未觀察到訓練效果的遷移效應(Dahlin, Nyberg, B?ckman, & Neely,2008; Wilkinson &Yang, 2012)。此外, 近年來研究者還發現, 老年人不用借助外部的行為監控或反饋, 抑制訓練后也會提高目標任務的行為表現,這表明老年人可能會利用自我激勵策略去優化和監控自己的行為(Baltes, Sowarka, & Kliegl,1989;Yang, Krampe, & Baltes, 2006; Yang, Reed, Russo,& Wilkinson, 2009)。如Wilkinson和Yang (2012)選取58個平均年齡為71.05歲的老年人為被試,并將他們分配到總結反饋組, 個體自適應反饋組,無反饋組, 和空白對照組進行Stroop任務訓練,結果發現, 雖然個體自適應反饋組呈現出個體間干擾效應差異縮小的趨勢, 但反饋卻無法改變老年人抑制控制的獲益量。因此, 未來的研究需要更加關注老人這個特殊群體的抑制控制訓練, 進一步揭示認知訓練對老年個體認知功能影響的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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