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心組織的人格分裂癥

蘭剛

每次來到普陀山禮佛，心中都有點糾結。島上酒店的房價年年漲，我常住的雷迪森酒店，今年的周末價已經漲到兩千多元了，真令人咋舌。是通貨膨脹確實越來越厲害了，還是經營者越來越貪心了？

我和陳總兩家人把車開到朱家尖，坐船上島。朱家尖碼頭新建了一座貌似小布達拉宮的商城，商業氣味愈發濃重。除了底層商鋪略顯熱鬧，樓上的商鋪空空如也，不知道要如何維持下去。上島后，不出所料，門票又漲價了。妻苦笑著說，這窮人要想來拜佛的話，恐怕都沒錢進門。傍晚時分，我們帶著孩子在百步沙散步后，本打算去旁邊找一家大排檔吃飯，卻被陳總一把拉住，連連擺手說去不得，去年他有慘痛的經歷，今年還是回酒店吃飯省心。

第二天清晨，我和陳總約好一起步行去紫竹林拜拜觀音大士。遠處第一抹朝陽已經在天際線浮現，沿著海邊的棧道步行，耳邊海濤拍岸發出有節奏的韻律。我們不禁停下腳步，靜默良久，貪婪地享受這美妙的早晨。

陳總一轉臉沖我說：“老蘭，這才是海天佛國應有的感受啊！每次上普陀山，我都有人格分裂的感覺，一邊是誦經念佛之聲，一邊是見錢眼開的商人，真是讓人無所適從。”

我笑笑說：“人格分裂是常有的事兒，其實我們的企業也常常會人格分裂呢！”

我們走下沙灘，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準備好好欣賞一下日出的盛景。陳總一邊抹著頭上的汗珠，一邊問我：“你說企業也會人格分裂，這是怎么回事兒啊？”

我順手拿起一根樹枝，在沙灘上畫了個矩陣，縱軸上面寫了個“思”字，下面寫了個“行”字；橫軸左邊寫了個“見”字，右邊寫了個“言”字。然后跟陳總說：“組織的人格分裂常常就是由于這四大要素的分裂造成的。”

陳總一下子來了興致。我指著第一象限說：“這是見與思的分裂——看見了卻沒看懂。互聯網時代，商業環境和技術更新的變化速度越來越快，很多企業都倒在‘看不懂上。很多東西大家都看到了，但你沒看懂。看懂的人做出了正確的戰略選擇，順勢而為走上康莊大道；沒看懂的你，選錯了方向，企業很有可能就會陷入危機。”

陳總晃了晃手里的諾基亞手機說：“是啊，我對諾基亞很有感情，用了十幾年的諾基亞手機，很難理解這么大一家公司怎么說倒就倒了？！前不久他們的CEO還說，我們什么都沒做錯，不知怎么就潰不成軍了。按傳統思維他確實沒做錯什么，但他最大的錯誤就是沒看清楚未來，這就是老蘭你說的沒看懂吧？”

我順時針指著第二象限說：“在這一塊兒是思與言的分裂，就是中國人常說的‘言不由衷。員工不講真話，只講領導要聽的好話，久而久之，領導越來越難了解市場以及企業內部的問題，這樣下去組織不發瘋才怪！”

陳總笑了：“這個比喻太貼切了，這也是我時時提醒自己的事，鼓勵員工多講真話，少講空話套話。把問題暴露出來不要緊，這樣我就能第一時間知道該如何分配精力或資源去解決它。怕就怕員工把它掩蓋在地毯下面，小問題變成大問題，大問題變成死問題，那我就慘了。”

我轉到第三象限：“這是言與行的分裂，也就是‘言行不一，自己說的自己卻不做。領導層級越高，這種言行不一造成的惡劣影響越大。因為員工都在看著你，從你的行為去判斷某件事到底是當真的，還僅僅是為了糊弄員工，卻不約束自己的。很多企業花了不少錢搞領導力培訓，結果全部打水漂，就是因為領導力發展最難的一點—以身作則。領導不管好自己，光折騰員工是沒用的。”

陳總點點頭：“對此我深有體會，現在的員工都很聰明，你根本糊弄不了他們，要求他們做到的，我自己一定要先做到！”

最后我指著第四象限說：“第四象限是見與行的分裂——看不到你的行為正在造成何種影響和后果。對于領導者個人來說，這是自我覺知。對于組織來說，這是集體慣性的無意識盲區。就像溫水煮青蛙，環境已經發生巨變，危機就在眼前，我們的組織卻常常由于巨大的慣性，依然在原有的軌道上快速前進，完全看不到這種行為正在給自身帶來危險。這往往是許多企業猝死的重要原因。”

陳總歪著頭想了想：“這確實是個管理悖論。一方面隨著公司的成熟，我必然要去不斷提升效率，追求卓越運營；另一方面，這又必然造成組織的慣性越來越大，遇到急轉彎時反應不過來，很有可能翻車。這個問題應該怎么解決呢？”

我回答說：“最近有本書很火，叫《創新者的窘境》，你有空可以看一下。這本書誕生于十年前，今天人們才認清它的價值。大量創新都是在邊緣地帶產生的，而非中心地帶。所以，對企業來說，如何在中心地帶快跑，同時保持對邊緣地帶的覺察，確實是一項修煉啊！”

遠處，一輪紅日噴薄而出，照在觀音大士的金身塑像上，霞光萬道，神圣無比。我和陳總一齊起身，雙手合十，表達敬意。嘴上抱怨歸抱怨，心中對佛的敬畏未曾改變，誰讓我們活在一個分裂的時代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