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茶香是綠海

溫不柔

他們說，海是藍色的。在海中央的小島上，你可以看到白色的浪花與蔚藍的天空形成水天一線，你可以聞到濕漉漉的淡淡海腥味和清新海風混合的味道。可是我站在海中央的小島上，望到的卻是一望無際的綠色，淺綠，嫩綠，深綠，墨綠……海風一吹，都會有一片一片的郁郁蔥蔥像葉子般的浪花拂過我的臉頰，穿過我的發絲，彌漫在我周圍的空氣是一陣一陣的茶香……

海是綠色的，我以為。

海是綠色的，是去年夏天他告訴我的。

他愛喝茶，不管是飯后還是睡前，都喜歡泡上幾杯茶，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他大概只是喜歡那個味道，但還是一副看起來很滿足的樣子。每次我走過他邊上，都會留下一句：“晚上別老喝茶，茶是提神的，別喝失眠了。”他望了我一眼，默默地放下了茶杯，然后看著我的背影，不語。

想起那個夏天，那個熱得連狗都不想收回舌頭的夏天，那片綠色的海就在我的眼前涌動，那碧綠的浪花似乎要將我卷入回憶的漩渦……

深夜，我像很多高三學子一樣挑燈夜戰。

她來敲門，“早點睡吧，明天再看也可以，身體要緊。”

“今天沒把該看的看完，計劃就全亂了，我看完再睡。”

她知道拗不過我，嘆了口氣慢慢地合上了門。我看了一眼緊鎖的門，好像她在和誰輕聲說著什么。

我咬了咬牙，不顧窗外逐漸稀少的燈火和越發沉寂的夜空，一頭扎進書海。

我合上書本，看著鏡子里皺著眉頭的自己 ，疲憊涌上心頭……唉，這個時候他們都睡了吧！我側過臉，窗外的夜似乎更加寂靜更加漆黑，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在單打獨斗。

喉嚨好像有一塊黃連梗在那里，我苦笑著，算了，讓水把苦澀都沖走吧！

我起身，準備去客廳倒水，卻聽到了腳步聲！

是腳步聲！是后退的腳步聲！夜深人靜的時候耳朵總是異常靈敏，我的腦子開始快速轉動……這么晚了？誰在外面？難道是……我順手拿起筆，那尖銳的筆尖頓時給了我安全感。我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沒想到門卻開了！我下意識地往后退……

“爸，怎么是你啊？嚇死我了……”我突然松了口氣。

“我剛剛睡不著，尋思著你應該還在看書，想起你說晚上喝茶提神，就順手泡了杯茶給你。拿著，小心燙……”他訕笑著，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反而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子。

“這樣啊……我正想出去倒水呢！我還以為咱家進小偷了！趕緊去……”我說著話，漫不經心地接過茶，卻被手心的溫度噎住了想說的話……

剛泡的茶？他在門口等了多久？為什么剛泡的、滾燙的茶會降成讓我手心感到溫和甚至微涼的溫度？他看著我呆愣的樣子有些躊躇，我卻好像靈魂出竅，看到那時那刻他雙手端著茶，一直等在門外的樣子——像一個百無聊賴卻負有重大使命的哨兵！

“別看太晚了，不要有壓力，身體要緊知道嗎？”他搓著手，好像是說了經過深思熟慮才小心翼翼說出來的話。

“嗯……”我看穿了他的謊言，卻不知道如何拆穿，只是點著頭，“你也早點睡。”

我轉過身，聽到他輕輕合上門的聲音，桔黃色的燈光下，綠色的茶葉泛著微微的黃，看著讓人更加溫暖。我喝了一口，舌尖上的苦澀讓我微微皺了皺眉，可當茶水滑過喉嚨的一瞬間，眉頭舒展，唇齒留香……

我再次翻開筆記，好像少了份困意和悶熱，書桌上的玻璃茶杯泛著光，像是綠色的海洋，或沉淀或漂浮的茶葉就像浪花，他給了我一杯匯合了全部的關懷的綠色海洋。

凌晨了。

我終于松了口氣，合上書本關了燈，微微不舍地握了下已經變得冰涼的玻璃茶杯。我躺在床上閉上眼，剛準備入睡，就聽見了門外傳來的呵欠聲，接著不一會兒，我就聽到了隔壁房門輕扣的聲音。很小聲，可是當夜深人靜好像時間都停止了的時候，就連呼吸聲也異常清晰。

我睡著了，我想他也應該睡了。淡淡的茶香伴隨著勻稱的呼吸，隨著我進入了夢鄉……

我夢見了一片綠色的海洋，我站在海中央的小島上，望到的卻是一望無際的綠色，淺綠，嫩綠，深綠，墨綠……海風一吹，會有一片一片郁郁蔥蔥的像葉子般的浪花拂過我的臉頰，穿過我的發絲，彌漫在我周圍的空氣是一陣一陣的茶香……海岸上留下了透明的許愿瓶，里面裝著許多綠色的愿望……

海是綠色的，那時那刻站在我身旁的他說。我也相信，我的生命中一直都會有一片綠海，環繞著我這座小島。

<I：＼2014年博覽＼2014年中學生博覽內文＼2014年博覽-8A-15＼心-黑白.jpg>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