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蟬形帶鉤
曾經在野地里瘋舞的蟬,
把最后的飛翔凝固在戰國的青銅上,
成為武士腰間的裝飾。
束腰的帶加一只蟬做的扣,
隊伍便有了蟬的浩蕩,
所向披靡。
張翼、閉翼,
軍帳前的蟬鳴壓啞了進軍的鼓角,
翅膀撲打的風聲,如雷。
旗幟招展,將軍立馬橫刀,
即使面對槍林箭雨,
城池巍峨,固若金湯。
一只蟬與那枚十方王的印章,
沒有貴賤、沒有君臣之分。
大王腰間蟬翼的轟鳴,也有光芒,
國是自己的國,
家是自己的家,
蟬在盆底的川西詠嘆,已經千古。
蟬形帶鉤的青銅,
比其他青銅更容易懷想故鄉,
更容易確定自己的身份。
如果帶鉤上見了血,那只蟬,
就不再飛翔,那一定是,
生命的最后一滴。
龍泉驛
那匹快馬是一道閃電,
驛站燈火透徹,與日月同輝。
漢磚上的蹄印復制在唐的青石板路,
把一闋宋詞踩踏成元曲,
散落在大明危乎的蜀道上。
龍泉與奉節那時的八百里,
只一個節拍,逗留官府與軍機的節奏,
急促與舒緩、平鋪與直敘。
清的末,驛的路歸隱山野,
馬蹄聲碎,遠了,
桃花朵朵開成封面。
歷經七朝上千年的龍泉驛站,
吃皇糧的驛夫驛丁,
一生只走一條路,不得有閃失。
留守的足不能出戶,
查驗過往的官府勘合、軍機火牌,
以輕重緩急置換坐騎,
再把留下的馬瘦毛長的家伙,
喂得結結實實、精神抖擻。
至于哪個縣令升任州官,
哪個城池被哪個拿下,
哪個死了哪個活,充耳不聞。
靈泉山上的靈泉,
一捧就洗凈了雜念。當差就當差,
走卒就走卒,沒有非分之想。
清粥小菜果腹,夜伴一火如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