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薪
衢 ?江
衢江從我居住的城市的西邊流過,到二中附近折向北邊流了一段距離再蜿蜒向東流去。我住在城市的北邊,衢江就像一條胳膊把這個城市的北邊攬在她的懷中。因此,每天我都是在衢江溫暖的懷抱中睡去的。
很長一段時間,我喜歡到衢江邊散步。尤其是在黃昏時分,我向西行走,衢江離我住的小區大約二里路左右。如果走得快些,到達衢江邊,就會看見夕陽正好落在江面上,江面一片通紅。如果走得慢些,夕陽已西沉了,江面上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暮色,仿佛這世界上很多東西都消失了似的。這時,我就隨意站在衢江邊的堤岸上吹風,或者隨意站在岸邊的某一棵樹下,聽一聽蟬聲,然后,在黑夜來臨之前,離開。
江山江和常山江在我居住的這個城市匯合后稱為衢江。衢江古時稱為瀔水。不知為什么,我還是喜歡舊時的稱謂。瀔水悠悠流經龍游叫靈山江,流經蘭溪叫蘭江,一段有一段的名字,再流下去分別叫新安江、富春江、錢塘江,蜿蜒流入東海,云蒸霞蔚,浩渺不知所終。天下的江水都是相同的,但天下的江河卻各有不同,水的命運也因此而千變萬化了。
1992年,我來到這個城市,屈指算來已22年了。22年了,時間在流逝,江水也在流逝,而靜止的,只有江岸以及江水下河床上的石頭與泥沙。我站在江邊,看見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倒映在江面上,仿佛它們都來自另一個世界。落日西沉,濺紅了江面,江風吹來,樹的影子,我的影子,隨風晃動,之后一切都不見了,包括青春、歲月、容顏,留給我無限的惆悵。
22年前,衢江當時還沒有防洪堤,一切都是原生態的。在北門沙灣,衢江流到這里拐了個大彎,這里江面寬闊,(著名的浮石潭就在這里)因而江流是無聲的,舒緩的。它以它表面的平靜,掩藏了流動的聲響。我也是無聲的,我以我的沉默,埋藏了內心的波濤。只有不遠處江岸邊的一叢蘆葦,迎風搖曳,我愛這美麗的蘆葦。它或許知道一個青澀青年的心事,知曉他心中的秘密,但它沒有說。而我面對這一美麗的景致,內心的詩箋早已鋪開,寫下一闋絢麗的詩篇。看著遠去的江流,我知道,水的流向,就是我們心的流向。1998年的夏天,我從這個城市的東門搬到北門,無形之中距離衢江又近了些,到現在不知不覺又過去十來個年頭了。
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我有時想離開這里,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這么多年來,我守住城北這一小片地方,守住生活中某些微不足道的東西。但有時我也想,也許正是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拴住了我,讓我無力離開。
一個人在某地停留下來,自然有不必說出的緣由,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呆多久才算熬到盡頭,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已厭倦!厭倦了不能了結,不能自拔,不能擺脫疲憊的慣性。
久居一地,我已失去了早年的熱情,在熟悉的環境中,我已找不到過去的足跡、氣味、夢境和青春時代的影子,我已被自己和他人遺忘。
我會慢慢地衰老,黑發變成了白發,我會把自己年輕時的照片當作陌生人,把一朵凋謝的鮮花看作舊日的情人。年輕時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不讓我再留戀,我已踏上遙遙無期的還鄉之路,我不知道究竟要到哪里去?像一棵連根拔起的樹,我不知道究竟要到哪里去!
慢慢地,我的夢想已不會比一條江走得更遠了。我居住在這條江的附近,這樣,我就不得不愛上它了。我不得不愛它枯水期的清瘦,不得不愛它豐水期的豐盈,甚至我不得不愛它的泛濫與污染。
我已說過,我已經在城北生活了十多年了。我不知道還要在這兒再呆多少年,而衢江,一提起它,仿佛就像提到生活中一個熟人或朋友的名字,我越來越感到我無力離開它,就像生活中的一些事物,它和我的生活之間已經沒有什么距離了。
嵩溪河
多年以前,嵩溪河里的水枯瘦得不像個樣子了。
河床似乎也抬高了,堆滿河灘的大大小小的鵝卵石也不見了。河水緊貼著河床的底部,河水的骨架以及從前的跌宕起伏和野蠻放縱氣勢不知到哪里去了。河水像一個衰竭的老人,此刻它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只是努力地把自己拉長,拉得更細更長,像拉扯著擰在一起的一匹綢布,似乎卻永遠也不會斷掉。只有當你走近時,一直走到它的跟前才能聽到它的動靜,那有幾分嘶啞的咕咕的響聲仿佛是水里間或暴露的石頭的棱角發出來的,就像一匹灰色的綢布在河的皺褶處被石頭給掛住了,緊接著又被撕開,因為不是太用力,裂開的口子也不大,但老是掛住,又老是被撕開。
正是因為這樣,向它走近的人才能走過一段踏實而又柔軟的泥土與河沙交叉混合的地帶,也才能繼續走過時而隆起時而凹陷的沙灘地段。這片沙灘地段,沙土豐腴而肥厚,成片成片的蘆葦恣意瘋長。我尤其偏愛雨后一塵不染的蘆葦。如果正好有風,而且應該是大風,大風吹過蘆葦叢,風卷殘云,葦浪滾滾,恍恍惚惚,將一種凝重的哲學無限張揚和擴張。無數的野花在沙灘上面肆無忌憚地競相開放,無數的有野心的水草在沙灘上面你追我趕爭先恐后地競走。它們妖繞而艷麗,它們水嫩而光鮮。它們的腿隨時都會因為需要而從身體的某個部位里鉆出來,它們的身子也在不斷地拉長,但它們并不會因此而變得越來越細,這一點與嵩溪河的水有著明顯的不同。它們的隊伍很快就龐大起來,沙灘地段也隨處可見,只是競走變成了攀爬,且它們的根莖要細小得多,柔軟得多,它們想更快一點(盡管這個想法有點盲目),它們的足底卻變得輕浮,甚至有點打滑,它們想把根須扎牢一點,或者想抓得緊一點,但往往事與愿違。它們經常被扯起來,像一條條細長的蜈蚣,它們的根須上細細密密地沾著黃褐色的沙子,只輕輕一甩,沙子就會細細密密地落下來,那些根須就像是剛從水里洗過一樣被撈了上來,白生生的。一同被翻出來的還有滑溜的小石子,它們用不同的形狀和顏色告訴我們水流的方向和時間的久遠。當然還有一些魚的骨頭,間或還會有一只鳥的頭蓋骨,曾經還有人在這里找到過人的牙齒,它們混雜在石子中間,成為另外一些石子,被幾只黑衣螞蟻辨認出來,無論是魚是鳥還是牙齒,也無論是空氣還是水,它們都曾游過、飛過、浸泡過,現在它們安靜下來,包括它們的回憶。而成片成片的蘆葦,它們是我那個時候見到的唯一具有靈性的植物。若是在早上,它們的葉尖就會像刺刀一樣挑著晶亮的露水,讓每一個經過蘆葦叢的人脖子上都會感到一陣陣的沁涼。
嵩溪河是我故鄉的一條小河。
有多少故事,痛苦的、悲傷的、憂傷的、憂郁的、喜悅的被嵩溪河記著?
有多少故事,痛苦的、悲傷的、憂傷的、憂郁的、喜悅的被嵩溪河沖走?
我不知道。
可有兩個故事在我少年的記憶中無法抹去,而且都和河灘有關。
1978年6月18日,這一天天空波詭云譎,這一天大地云譎詭異,這一天的后半夜發生了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兇殺案。
在鎮旁河灘上的蘆葦叢中,一具尸體倒臥在傾斜的河灘上。身下一片扇狀倒躺的柔軟的蘆葦,四周成片成片的葦叢,搖晃著星星點點的月光。尸體是個赤身裸體的女人,而且相當年輕。被月光撫摸的女人的尸體很白很亮,閃耀著白綢子般的光澤。
第二天,公安局來了一大幫人,警犬也來了。熱熱鬧鬧了好一陣子,很快兇手就抓到了。
兇手也是個年輕的女人。
兇手叫朱錦萍,死者叫王夏花。
她們的關系是姑嫂關系。錦萍三十歲,夏花十八歲。
1970年,二十二歲的錦萍從一個偏遠的山區小村子嫁給了我們鎮上體弱多病的王石水。
我的記憶中錦萍身材豐滿,皮膚白皙,胸乳高聳。像一朵怒放的花朵。她挽起褲管將兩條雪白的大腿伸進水中洗的姿態,至今讓我怦然心動,想入非非,甚至可以說她幫我完成了性的啟蒙。
錦萍是王石水的父母為了替王石水“沖喜”而娶過來的。在我的記憶中,王石水話語不多,或者說他連說話都費勁,他的臉像剝了皮的茭白,白中帶黃,黃中帶青,目光呆滯,就連夏天都要去曬太陽,一年四季都是病蔫蔫的。
石水原來是殺豬的。身體強悍、威武。一頭百把斤重的大白豬,他一個人就能把它抓住并按在大凳上把它宰了。可是,二十五歲那年忽然得了怪病,再也拿不動殺豬刀了。吃了多少藥物,喝過多少奇方偏方,就是不見好轉。
石水的家緊靠祠堂的圍墻。祠堂圍墻很高。1970年祠堂拆了改建成大會堂,但圍墻還留著。
石水家低矮的房子在高高的祠堂圍墻襯托下顯得很小且有些沉悶。少年時,我記得祠堂后堂白色高大的墻壁上畫滿了壁畫。花青、胭脂紅、黑色、赭石諸色彩構成的人首獸身青面獠牙的圖案讓年少的我看了害怕。我們鎮上的老人說,緊挨祠堂的房子不吉利,不利于香火的延續,除非你造的房子高過祠堂。現在回想起來,覺得石水家低矮的房子確實有點陰森森的。
我想錦萍嫁給石水,根本沒有什么幸福可言,甚至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
第二年,錦萍死了公公。
第三年,錦萍死了婆婆。
第四年,石水又病死了。
我至今記得石水出殯的那個恍惚的早晨。
1973年某一天的早晨,天色灰暗,那天早晨我去上學,沿著鎮中的中心街往學校走。走到大門樓底下,我忽然看見街正中扛著一口紅色的棺材。一身白衣的錦萍伏在棺材上嚶嚶哭泣。我想錦萍的淚水已流干了。能不流干嗎?晨風揚起,燭光搖曳,地上的燒過的紙碎片隨風起舞,場面十分嚇人。我屏住呼吸,快步從棺材旁跑了過去,往前一陣猛跑,跑了很遠很遠,背上仍感到涼颼颼的。
石水還有一個妹妹,叫夏花。剛好十二歲。據說,石水臨死前囑托錦萍要她好好照顧她。錦萍淚流滿臉答應了,從此,錦萍和夏花相依為命。
1978年,錦萍殺死了夏花。一個女人殺死另一個女人。殺死了和她朝夕相處近十年,一手帶大的小姑子,且手段極端殘忍,令人十分困惑。
夏花死狀慘烈,體無完膚,大腿、屁股、胸脯、乳房、肚臍、下陰皆有深深的刀傷,而且乳房和下陰被割下來。
1978年,夏花十八歲。十八歲的夏花亭亭玉立,長得真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十八歲那年夏花和鎮上氟石礦的電工小蔡戀愛了。錦萍知道后,十分不快,極力阻止她。然而,愛情的力量一旦爆發,無可抵擋。夏花仿佛火中的鳳凰,浴火重生。
錦萍看在眼里,堵在心中,她對夏花的戀愛顯得十分慌亂,十分不安。她怕失去夏花,或者她的生命里已經不能沒有夏花了。可她又不能制止住夏花和小蔡的愛情。
一個聲音在對她說,不能擁有她,就毀滅她。錦萍覺得自己四肢麻木,腦袋一片空白。
講到這里我要穿插一個片段。
1976年夏天的一天,光棍漢楊二跳路過錦萍的窗口,忽然聽到從窗口傳出女人的喊叫聲,這種喊聲是女人只有在那種情況下才有的叫喊。楊二跳血往上涌,當時想寡婦錦萍肯定是和哪個男人好上了。
楊二跳想一飽眼福,悄悄地爬上窗臺偷看,結果令他大吃一驚。他看到錦萍和夏花兩個女人赤身裸體地抱在一起。她們一會兒你騎在她身上,一會兒又她騎在你身上,瘋狂地擁抱、撫摸、親吻,事情反反復復,沒完沒了。楊二跳嚇得摔下窗臺,落荒而逃。
公安局在審問錦萍的時候,錦萍面色焦黃,眼瞼發暗,似乎十分麻木,什么也不說,后來終于失聲痛哭。最后說,“夏花是我的,我不愿意人家搶走她。”
1978年,我十一歲。這個兇殺案長時間陷于我的記憶中恍恍惚惚,不能自拔,并且在半夜經常使我從噩夢中驚醒。
1978年8月的某一天,陽光明亮,充盈,熱烈,鋪天蓋地。陽光下牛背潭邊的河灘上那片蘆葦叢全都呈卷曲狀,有些發白,一片無精打采。
離這片蘆葦叢不遠處的河灘上,一個“死人”直挺挺地躺著,身子已被野狗損壞、撕破,“內臟”拖得遍地都是。那些“內臟”顯然已腐爛變質,一群美麗的綠頭蒼蠅圍著它們盤旋、息足,嗡嗡聲像是一個機群飛過搖晃的蘆葦叢上空。
我和幾個少年伙伴剛剛玩到這里,看到這一幕,嚇得我們大聲尖叫,落荒而逃。
后來,發現原來是一個假“死人”。是用稻草、毛竹片扎成的。外面糊了紅紅綠綠彩紙做的衣褲,五官是用白紙糊好再用墨汁和顏料畫上去的,十分逼真。所謂的“內臟”是豬肺、豬肝、豬腸、豬肚、豬腎、豬心等豬內臟代替的,但我們確實被這樣的場景嚇得不輕。回家后,驚魂未定,我把看到的事情對母親說。母親卻很淡定地說,那是明香。是神婆叫這樣做的,為了沖沖“晦氣”。
明香是石匠德貴的老婆,他們家窮得丁當作響。明香原有一個兒子,七歲的時候在河里洗澡淹死了,明香從此一病不起。看遍了葦鎮四周所有的醫生、郎中,吃遍了各種土方、草方、奇方。看病看得家徒四壁,仍未見起色。
1978年,明香的病情越來越恍惚。德貴按神婆的指點做了上述這件為明香祈福的事,可德貴的心里明白該為明香準備后事了。
由于長期臥病在床,明香的房間里有一種難聞的臊腥味,熏得令人頭昏腦漲。在我的印象中明香臉色蠟黃,整個人病蔫蔫的,宛如一個紙扎的人,飄飄悠悠,身子鐘擺似的左右搖晃,仿佛風一吹就會被吹走。
明香在彌留之際,斷斷續續地對德貴說,你打了一輩子石碑,我死之后,希望給我立一塊墓碑。德貴含淚答應了。
不久,明香死了。明香的墳是用河邊的鵝卵石壘成的,身為石匠的德貴窮得連一塊墓碑也買不起。
后來,一場大水把牛背潭邊的那片河灘沖洗得干干凈凈。可是,每次路過那片河灘我都不敢再正眼看一眼。只要一閉眼,那場景恍惚還在眼前。
這兩個故事在我少年的記憶中憂郁而憂傷,常常讓我莫名地想起。
我這樣想著的時候,其實更多的,是在想我自己。
大多數的時候,河水是寂靜的,波浪不興。河水緩慢地流動,就像它傍依的故鄉小鎮。小鎮上的所有人以及那些活蹦亂跳的牛羊豬雞鴨鵝都飲嵩溪河里的水。嵩溪河——是小鎮的血脈。河水也養育了我,河水養育了一輩又一輩的人,河水又送走了一輩又一輩的人。
嵩溪河也有漲水的時季,這時小鎮上一切都安靜下來了,只剩下河水熱鬧和喧囂,狂野和奔騰。每當這時,母親便關上大門,不讓我們這些小孩出門,我們趴在床沿聽門外的大水聲,心里卻惦念河里的那些小魚。洪水過后,河流依舊緩慢地,無聲地流淌。逝水流年,嵩溪河也是會老的,就像河岸邊那些枯死的老河柳,被時間和記憶遺忘。那些老河柳,扎根河邊上百年了,見證了小河的歷史,也見證了小鎮的歷史。
在小鎮人們的眼中,老河柳是有靈性的,是“神”的化身,大凡鎮上的人有大災小病的,都要跪在它跟前,燒香磕頭,祈求它為自己或自己的親人驅邪降福,祥和安康。嵩溪河邊的那些老河柳,像一個個垂暮的老人,仿佛是突然相繼枯死的,令我猝不及防。也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自己已悄悄長大了。
老河柳死去不久,河水似乎也陡減,流量變小了,也沒有小時候清澈了,河床仿佛也上升了。河底紅色的巖石裸露出來,河流像被開了膛。那些夾在紅巖石里的鵝卵石,像一個個腫瘤,長在嵩溪河的肌體上,威脅著嵩溪河的生命,也讓我看見它內心的泥濘和創傷。
魚兒似乎沒有了,蝦蟹也不見了,可慶幸的是,嵩溪河在最干旱的時候,也未見它干涸未見它斷流。
一個人,并不比一條河,幸運多少。
一個人,并不能比一條河走得更遠。
有多少人離開故鄉?離開嵩溪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也是他們當中的一個,一個人離開故鄉,是否像斷了水流的河流?
我們離開故鄉,離開嵩溪河。可我們大多數人沒有真正進入大海,而是游進了另一條陌生的河流,那條河流里的風浪,更加兇險,水流也更加湍急。我們被撞得頭破血流,體無完膚。當我們有幸掙扎著爬上了岸,此岸已非彼岸,我們轉身的剎那,故鄉離我們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許多年以后,我已很少有時間回小鎮了。對嵩溪河的記憶,也慢慢淡下去了。說真的,嵩溪河并沒有留給我多少美好的回憶,但當我真正意義上離開它時,我發現,嵩溪河永遠在我的心上。
即使在外面受了委屈,遇到了困難,我從此再也找不到一條像嵩溪河一樣的河流,可以用來洗滌傷口,浣洗身心,慰藉心靈。因此,我只能在城市的某一個角落里,慢慢舔干傷口。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能想到嵩溪河和嵩溪河邊小鎮上那些我的親人們,那是我永遠的家。
我深深地愛著那里,卻又選擇了逃離,而不愿再回到童年和少年生活過的地方。
而對于我的兒子來說,他的故鄉,只是父親曾經出生地的一個籍貫,那個地方,對他來說,可能毫無意義。他出生并生活在城里,便注定了與那塊土地與河流的疏離,隨著時間的流逝,再也找不到真正意義上的故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