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谷飄香新米節

文·圖/彭愫英

稻谷飄香新米節

文·圖/彭愫英

①金秋時節，茶山人將累累秋實收獲，待新米節祭祖后才能正式吃新糧

②新米節這天，男女青年聚到村中唱歌跳舞，尋覓伴侶，暢快無比地享受豐收的喜悅

又一年稻谷飄香。金黃色的稻浪從怒江畔順山勢往山脊瘋長。霧紗曼舞，布汁酒醇香，景頗茶山人支系民間藝人董槍浪唱響熱情洋溢的民謠。隨著悠揚的歌聲，新米的清香陣陣涌來。

“谷賽左”是景頗茶山人支系的方言，意為吃新米。與茶山人共度新米節，飯桌上不能說“得了”，要說“吃不完”，不能留下剩飯……前往片馬的路上，聽著同行朋友介紹茶山人新米節，我無心觀賞沿途迷人秋景，心早已飛向片馬。

金秋時節，茶山人將累累秋實收獲，待新米節祭祖后才能正式吃新糧。茶山人的新米節在每年的十月十五日至二十日。新米節這天就像過春節一樣熱鬧無比，家家戶戶煮好新米飯祭天神、祖宗，擺酒設宴互相酬謝，鳴放火槍以示慶賀，男女青年聚到村中唱歌跳舞，尋覓伴侶，暢快無比地享受豐收的喜悅。

新米節活動在下片馬村舉行，內容包括茶山人的祭祖活動、邊民聯歡演出、景頗目瑙縱歌和片馬邊民射弩活動、嘗新米儀式。農副產品、旅游產品交易會同時舉辦。緬甸楚玉河村、大田壩的邊民應邀參加片馬鎮新米節盛會。

新米節中的祭祖活動場面尤為有趣。

露天球場上方的臺地與村路間有一塊斜坡，正中有一棵枝繁葉茂的山神樹，樹前用竹篾彎成拱形的門狀，竹篾兩頭插入地里，上面搭蓋紅綠相間的布，這就是祭臺。祭臺前設三個神位，從左到右，分別代表山神、土神、祖宗，三個神位前的貢品有嚴格規定。山神前點香兩柱，一杯酒，一碗生米、水飯，香后插著干凈的樹枝，樹枝上掛一個長長的白布條，一匹給替潑（茶山話，一種植物葉子名）；土神前點香三柱，酒杯兩個，碗兩個，兩個白布條，兩匹給替潑；祖宗前點香四柱，酒杯三個，碗三個，三個白布條，三匹給替潑。與山神樹并排插栽著松枝，周圍灑滿了松毛。

主持祭祀的先生穿著麻布長衫，挎著砍刀，背著艷麗的民族包，黑色的頭帕兩側插著長長的野雞毛，數量為左一右三。祭牲有一口豬、一頭牛、兩只雞。其中一只雞是獻給山神的，豬是獻給土神的，牛是獻給祖宗的。牛角上掛著白紙條，牛頭前有一個血碗，象征民族兒女對新米節祭祖的虔誠、熱情及傳承。祭祖由生祭開始，從山神樹下起祭，先生逐一給神臺打躬作揖，祭詞都是祈禱和祝福的話，大意是這樣：不好的風氣請遠離，各民族都不沾染，風調雨順，來自各地方的人不得病，不會受到影響……

①茶山人忙著用給替潑包裝新米飯和熟肉等

②在碗發明前，茶山人祖先用給替潑代替碗

④尊貴的領導和客人，以及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被邀請至獻臺前分享熟食祭品和一杯酒

茶山人的祭牲就在神臺前殺，他們認為牲畜有命，故山神、祖宗前敬獻的雞，牛頭及牛鼻、牛耳灑滿了錢，土神前祭祀的豬頭嘴巴里銜錢，這些錢有冥幣，也有100元的人民幣。各個神位前后灑滿錢，這是給祭牲去黃泉路上使用的錢，也是祭牲的買命錢。各個神位前祭獻的給替潑，葉尖面向獻臺，葉根面向眾人，大意是根為主，祖先為尖。雞血插在擺放祭品的前方墻壁上，取披紅之意。

祭牲的拴牛樁（斷頭臺）需兩根樹棍交叉插栽地，鏢槍用來放牛血，洗凈后用給替潑將槍尖包起來，殺牛用的兩把砍刀洗凈歸鞘，一并供在獻臺下的桌子上。供在獻臺前桌子上的酒缸塞子是用給替潑折的，其折法也有講究，需三折，而第三折的折腰繞一繞。

祭祖儀式中的生食祭結束后，穿著艷麗服裝的各族人民跳起目瑙縱歌，茶山男人神情莊嚴地舉著砍刀開路，女人們則伴隨著刀隊載歌載舞。村路上擠滿了看熱鬧的老人和孩子，大家不時加入到歡樂的跳舞行列里，茶山人的山寨成了歌的海洋。熱情的茶山人捧著竹筒給跳舞的人敬酒，盛情難卻，不會喝酒的我接過竹杯抿了一口辣酒。也有人不時停下腳步，盡情喝起同心酒。射弩比賽場地巾幗不讓須眉，片馬和邊民的女子挽弓射箭，箭入靶心，觀眾拍手叫好。

一旁的大房子里，有一伙人忙著用給替潑包裝新米飯和熟肉等。

先生再次主持熟食祭，這次祭祀祖宗神位前增加了一只雞。獻臺下的桌子上，盆子里裝滿了用給替潑包扎的熟食祭品。先生給山神、土神、祖宗逐一敬獻和祈禱，禱詞大意：該給你的米、酒、錢給完了，快樂、平安的幸福日子，別吵亂人，將節日的快活進行到底……祝禱畢，先生啟開酒缸，倒了一杯酒灑在祖宗和土神前，將最后一口留給自己。爾后，鎮里的領導及尊貴的客人、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被邀請至獻臺前，與先生及助手分享給替潑包扎的熟食祭品和一杯酒。

③獻臺下的桌子上，盆子里裝滿了用給替潑包扎的熟食祭品

熟食祭結束后，新米節的盛宴開始，餐桌上擺著牛肉、豬肉，紅燒、清炒等不同風味菜，以葷菜為主，搭配一至兩樣素菜，竹杯里分別盛著牛肉湯和醇酒，任憑客人選用。茶山人背著精致的背籮，里面裝著給替潑包好的新米飯、熟牛肉、豬肉以及兩個熟雞蛋，給每位客人發三包不同內容的東西。別開生面的嘗新米盛宴開始了，四方來客和茶山人共進晚餐，共同分享秋實的喜悅。

新米節嘗新，必須用手抓飯吃，用筷子夾菜。我好奇地問茶山人，為何這樣要求？茶山人告訴我，他們祖先在不懂得使用筷子前，就是用手抓飯，當時還沒有發明木碗，聰明的茶山人祖先就用給替潑代替碗。新米節祭祖，為的是紀念祖宗，大家就盡量模仿祖宗的行為……我不習慣手抓飯，看看同伴用手抓飯吃，不覺伸了伸舌頭。再悄悄看周圍，也有人用筷子吃飯，于是不再拘泥，拿起一雙筷子吃飯。

主持祭祖儀式的先生念祈禱詞時用茶山人的地方話，這對我這個來自瀾滄江畔的白族那馬人來說猶如聽天書，需要翻譯，于是得以認識下片馬村的民間藝人董槍浪。董槍浪是定居片馬的第十二代茶山人，其祖上曾經在英國人進攻片馬時，率領寨子里的人筑碉堡抗擊侵略者。走在片馬，總是讓人不經意地撞在歷史帶來的感動里。無論是二十世紀初的片馬抗英斗爭，或者是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的滇西抗戰，怒江各族人民在片馬這塊土地上抗擊侵略者，譜寫了可歌可泣的篇章。董槍浪是位復員軍人，也是當地村委會民間文體活動骨干分子，新米節的目瑙縱歌活動中，他是領舞者。記得新米節盛宴開始前，董槍浪現場演唱茶山人山歌，歌聲渾厚圓潤，來賓稱贊說“好聽”。我們告別片馬返回六庫時，董槍浪送行。我倆在彩門外合影，他高舉長砍刀將我護在懷里，真摯地說，我在保護你。我也真誠地回答，這是一位茶山人弟弟對那馬人姐姐的保護。我用那馬人的禮節答謝道“拉吁”。作為白族那馬人，面對景頗茶山人的兄弟情誼，心頭流淌怒江多民族和諧共居的樂章。

砍刀是茶山人的吉祥物，他們用砍刀裝飾門面。我想，這或許跟他們的生活息息相關。茶山人的祖先從青藏高原跋山涉水，遷徙到怒江的高黎貢山林區，劈山開路，用的是砍刀。淳樸的茶山漢子用砍刀開辟家園，用砍刀保護親人，也用砍刀表達對朋友的情誼。

霧氣飄蕩山谷，黛青的山巒在霧紗中就像嬌羞的新娘，村莊恬靜，天空如洗。經過國門，安坐在一隅注視界牌，思緒將片馬的過往歷史梳理。片馬是高黎貢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飛瀑溪流、大樹杜鵑、楓木以及名貴中藥材隨處可見，羚牛、小熊貓、雪雞時常出沒莽莽林海。片馬是愛國主義教育基地，片馬抗英勝利紀念碑、駝峰航線紀念館、摩托車路及日軍直升飛機場遺址，處處留下抗擊侵略者的動人篇章。寫意山水片馬，彰顯迷人的文化底蘊。（責任編輯/吳曦 設計/張籍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