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罪，非常美

闕政 黃達蓉

董潔、伊能靜婚外戀，姚笛、黃圣依當三，人們喊打喊綠茶。要是萬眾拜倒的女神們，也婚外戀，也當三了呢？

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有多少是歌頌原配的？

在HBO大行其道之前，美劇的尺度一向是比電影小的。拿最經典的《老友記》來說吧，三男三女六個主人公，十季里每個人都睡了一大圈——連女人緣最差的錢德勒，婚前都睡過好幾個。但不管怎么睡，他們絕不會互相睡，除非是以結婚為目的。據說編劇曾打算讓瑞秋和喬伊睡睡看，但他們剛一打波，觀眾已經叫起來：這怎么可以呢！

同樣的，即使最風流的菲比，一旦發現正在睡的男人其實有老婆，就會迅速抽身，絕不那個渾水。偶爾流露出一絲留戀，閨蜜也只需要一句話就能點醒她：“He's married。”（他已婚了）此話一出，大家都不覺得有必要再解釋下去，因為你懂的。

上世紀60年代性解放運動之前，就算尺度相對大一點的美國電影，對待婚外情也跟中國傳統“三言兩拍”似的，所有的離經叛道都是為了最終敲響那一聲警鐘，喻世、警世又醒世。即使其中最吸引人的部分恰恰可能是“糟糠之妻不下堂”背后的醉翁之意。

道德之美，假如對戰的是真實人性之美，結果很可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勸人向善的永遠不如勸人離經叛道那么富于戲劇效果，好萊塢當然也深諳此道。正所謂非常罪非常美，愈墮落愈快樂。

教萬眾拜倒在她們石榴裙下的女神，無論來自好萊塢黃金時代，還是現世夢工廠，數一數，演過婚外情的還真不少——費雯麗的《亂世佳人》，麗塔·海華斯的《上海小姐》，葛麗泰·嘉寶的《安娜·卡列尼娜》，瑪麗蓮·夢露的《七年之癢》，斯嘉麗·約翰遜的《賽末點》，張曼玉的《甜蜜蜜》、《花樣年華》，舒淇的《玻璃之城》，邱淑貞的《愈快樂愈墮落》……有蛇蝎美人型的，有談談情跳跳舞生活調劑品式的，還有恨不相逢未嫁時的。

當一紙婚書面對自由愛情，當最美好的容顏在銀幕上相遇，再堅固的道德觀念，也要為之搖一搖。為了排除“大奶教”的影響，《花樣年華》里甚至連原配的面貌都不給出鏡，只留下幾個模糊的背影——沒有憐憫對象，便更加無從生發同情。

這么多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有多少是歌頌原配的？

去年湯唯的《北京遇上西雅圖》大賣，雖然也被影評罵三觀不正，但是當你看到金燕玲對戲里當了小三的湯唯說：“像你這樣的好姑娘，不知道有多少人當寶呢。”你能不感動？今年情人節重映《甜蜜蜜》，當你看到曾志偉對準備出軌的張曼玉說：“傻女，回家洗個澡睡一覺，明天走到街上隨便抓一個男人都比豹哥強。”你能不淚目？

想當年安東尼·明格拉的傳世名作《英國病人》，還要安排凱瑟琳的丈夫死掉，好讓她擺脫道德約束跟情夫有始有終。《廊橋遺夢》的導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即使自戀到自導自演，也無法給自己和梅姨一個圓滿的第二春。哪像浪漫的法國人，早就不管不顧了，無論是特呂弗的《隔墻花》還是弗朗索瓦？歐容的《登堂入室》，都使人誤會：這個世界充滿愛，隔壁一定住著誘人犯罪的大美女。

這么多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有多少是歌頌原配的？今年奧斯卡頒獎禮上，連Lady GaGa都脫下洗碗紅手套，素顏演唱《音樂之聲》主題曲，向她的偶像、主演朱莉·安德魯斯致敬。《音樂之聲》又名《仙樂飄飄處處聞》，又又名《真善美》，被傳世名曲打動的觀眾恐怕很難記得，上校在愛上修女之前其實已經有女朋友了哦，嚴格來說也是小三上位呢。

不怕小三吵，就怕小三會洗腦

為小三架設的道德天平，“尋跡問心”還是其次，重要的仍然是故事怎么講。非但電影如此，生活更加——你看林青霞梁詠琪高圓圓，玉女都三過，觀眾只問結局，不看前因。再看千年三李嘉欣，終于俘獲富豪婚書的時候，又有多少人為她歡呼勝利？即使安妮斯頓如此美國甜心，朱莉和皮特還是牢牢的江湖地位，妥妥的勝者之姿。當年瑪麗蓮·夢露的一條裹身魚尾裙，一曲生日祝歌，更已成永恒一瞬。

跟電影里的美三法三港三相比，大陸三就沒有那么舒泰的輿論環境了。我國著名第五代導演馮小剛曾經最引以為豪的就是他一度勇闖過話語禁區，拍出了《一聲嘆息》和《手機》這樣的作品——前者突破了婚外戀禁區，后者打破了小三不能出鏡的潛規則。

不過，這兩部電影對待婚外戀畢竟還是慎之又慎的態度，主要描繪了中國中年危機男人的苦逼和郁悶，小三形象也都不咋地，范冰冰鬧妖，劉蓓還玩一哭二鬧三上吊。

電視劇就更加警衛森嚴，除了小三不能是正面形象，據說還規定婚外情不能描繪性關系，只能柏拉圖一下，上床立刻關燈都夠嗆。反映婚外戀的電視劇標配一般是“傻白甜女一，霸道總裁男一，狠毒小三女二，云備胎暖男男二”，最后歌頌的終歸是“賢妻”。

但是厲害的角色早就出現了——那些年，有古裝劇作為幌子，瓊瑤奶奶還是瓊瑤阿姨的時候，已經屢試不爽。小三名聲不好？沒關系，咱們自己能制造輿論導向。

比方說吧，阿姨剛給平鑫濤當三的時候，寫的小說、拍的電視劇，那里面的小三可都是安靜又柔軟的美女啊。《新月格格》、《一簾幽夢》還記得嗎？童年記憶里的大美女岳翎、陳德容，一不爭二不搶，最大的本領就是示弱——以此襯托大婆的兇狠歹毒不近人情。據說書里的大婆連名字都和阿姨男人的原配相似，紫菱的生日還完全照抄了阿姨自己的。

戲外的阿姨也是身體力行，玩起示弱和欲擒故縱的把戲，一臉的伏低做小。熬了快十年才終于上位，立場也一夜之間變成了“大奶教”。哭鬧上吊算什么，洗腦才是小三的必殺技。

你看阿姨后來面對采訪時是如何瞬間顛覆傳統道德觀的：“人生有不同階段，第一次就碰對那是幸運，若第一次錯誤，總不能死守著，該罵的絕不是小三一個人，婚姻是三個人的事，不該全世界來討論。”

嗯，雖然一夫一妻制已實行多年，但婚姻，其實是三個人的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