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與魔幻色彩的融合：從《畫皮》系列看攝影師黃岳泰的影像藝術表達

王若璇

一、動態風格的情感表達——鏡頭運動與人物調度

黃岳泰對運動鏡頭的青睞幾乎表現在他所拍攝的每個鏡頭中，他在訪談中曾經坦言自己就是喜歡“不停地移動”。但他的“移動”總是建立在導演的意圖與人物心理狀態的基礎上，配合影片的節奏給人以視覺沖擊的同時不乏適度感。鏡頭運動與鏡頭內部人物調度的配合，對于表現人物心理活動與人物之間的微妙關系有著錦上添花的藝術效果。

黃岳泰在影片《畫皮Ⅰ》中，多次使用具有深刻表意性的運動長鏡頭，例如，龐勇酒醉在王生家醒來起身要走，鏡頭正面拍攝龐勇并跟隨他向門口走去，畫面后景是虛化的王生與佩蓉夫妻，而處于前景的龐勇焦點為實，恰巧暗指他們三人的情感實為“三角關系”，并且以虛實對比來暗示龐勇與王生夫妻二人已有隔閡，不便留宿。接下來小唯入畫勸其留下，這時再次隱喻小唯因暗戀王生，插足他們之間的關系。繼而龐勇接過刀后出畫，鏡頭推向王生面部特寫，將二人尷尬的關系與疏離的心理狀態完整展現。黃岳泰在一個運動長鏡頭中通過人物的調度與虛實對比來展示人物關系的變化、并含蓄表現人物心情感變化獨具匠心。在影片結尾，佩蓉喝下小唯的毒藥變得膚發蒼白，跌跌撞撞走出房門，斯坦尼康攝影機一邊微微晃動跟隨佩蓉旋轉一邊跟拍其穿過將軍府走到街巷使所有人都受到驚嚇的情景，這時攝影機的晃動起伏表現的是佩蓉此刻內心恐懼與絕望交織的心理狀態，攝影運動主觀性地表現了人物心理的起伏跌宕與崩潰無助。

二、別出心裁的視覺呈現——拍攝角度與構圖

鏡頭的視角往往代表著觀眾的視角，黃岳泰在角度的選擇與構圖的把握上亦精益求精，能夠最大程度地表現人物的情感，營造適于情景的氣氛。在影片《畫皮Ⅰ》中，小唯出場的鏡頭采用大搖臂拍攝的俯瞰鏡頭，小唯一襲白裘裹身，躺在西域沙匪包圍中，突顯了小唯在一群“豺狼猛虎”圍繞下的孤立無援，使用獨特俯視視角的拍攝，在人物一出場時就移情于觀眾“憐香惜玉”的情感。在佩蓉向龐勇講述對小唯是妖精的懷疑時，回憶場景中表現佩蓉懷疑的特寫鏡頭以及她與龐勇的對話時的單個特寫鏡頭，大部分均使用傾斜構圖，這種構圖方式代表著不平衡、不安的心理感受，暗示了佩蓉的恐懼與疑慮。當龐勇等人肯定了小唯的妖精身份，沖進王生家與其對峙時同樣使用了大量的傾斜構圖，配合人物關系的緊張與矛盾沖突。

而在《畫皮Ⅱ》中，霍心單打獨斗對峙天狼大軍中箭負傷時，聽到靖公主愿意和親天狼國以換取他的性命和白城的平安，此情景中黃岳泰使用大搖臂俯拍霍心，跟隨他起身痛哭而升，又跟隨他崩潰躺下而降后又緩緩升起鏡頭，一落一起最終將霍心置于畫中，以一種憐憫的俯瞰視角來表現他苦戰無果且終要面臨失去摯愛的痛苦與絕望。

三、超越現實的比喻手法——色彩與色調

“攝影師里面有兩種人，一種是不停地追求真實，一種是管你真不真實，我只要感受?！盵1]無論是影片整體的色調和影調設計，還是不同時空的影調處理，甚至具體到單一場景，黃岳泰都堅持從劇中人物的心理出發，從制造氣氛的角度認真設計。

電影《畫皮Ⅱ》劇照

在這一系列影片中，黃岳泰對色彩的把握可謂膽大心細，基于現實又能突破現實，利用色彩與色調的隱喻效果，使畫面表意充分又不失真切感。例如《畫皮Ⅰ》中，龐勇于沙漠大戰沙匪的一場景中，攝影師黃岳泰標新立異使用了超現主義的處理手法，將匪徒與環境的色彩調成偏冷的消色效果，而龐勇卻是暖色。這種夸張的色彩處理手法迎合了本片魔幻色彩的主題，在龐將軍這個人物一出場時便突顯了他的英勇威武，而且為人物剛直不阿、俠肝義膽的性格做了足夠的鋪墊。在佩蓉向龐勇講述妖精殺人的情景時，小唯的助手蜥蜴小易出場，其身后為一片血紅色彌漫的大霧，這種色彩處理其實是源于想象并暗示一種血腥與殺戮，是黃岳泰對色彩的意念性創新。而在《畫皮Ⅱ》中，在靖公主第一次與小唯交換皮囊時，浸身水下的靖公主腦海中的場景除了金色物品（銅鏡、金魚、匕首、面具）皆為消色的冷色調，這種色調處理方法突出了金色的象征意義，即靖公主不愿面對的自己毀容的右臉，敢愛敢恨的外表下掩藏著對外貌的自卑。

夢境色彩的特殊化處理能夠明顯將現實與夢境區別，在《畫皮Ⅰ》中王生的第一次夢境中為暖黃的曖昧色調，錯將小唯當成佩蓉纏綿；而第二次夢境小唯出現則是在色彩艷麗的沙漠穿一身紅裙；第三次則使用夸張的藍綠色調表現夢中王生與小唯癡纏的夢幻感。在王生夢境的時空中使用與現實全然不同的色調，表現出王生在現實與虛幻、肯定與懷疑中掙扎，在與佩蓉的結發之情以及對小唯的欲望中糾結。而在影片《畫皮Ⅱ》在表現回憶與夢境時，黃岳泰使用了相似方法，在霍心與靖公主青梅竹馬的回憶場景中，雪天場景下純白冷色調既可表現二人年少時愛戀的單純與美好，又可隱喻回不去的時光在心中徒留感傷。霍心在夢境中摘下靖公主的面具居然出現了小唯的面孔，這里在海邊同樣的場景使用的色調偏冷，不及現實中色彩明亮艷麗。

四、亦真亦幻的光色繪影——光線設計

在影片《畫皮Ⅰ》與《畫皮Ⅱ》中以夜景戲居多，如何在這部具有魔幻色彩的“鬼片”中制造出浪漫唯美卻又富于玄幻感覺而不令人恐懼的燈光效果，黃岳泰有其獨到的想法。無論是《畫皮Ⅰ》中的將軍府還是《畫皮Ⅱ》中的校尉府的夜景，均先鋪設冷調月光，再以火光或者燭光作為預設光源打出暖調而閃動的火光搖曳效果，冷暖反差的瑰麗光效兼具唯美詩意的視覺感受。

《畫皮Ⅱ》小唯救下尋死的靖公主并且說服公主與自己換皮囊的一場戲中，二人同在靖公主寢殿的床榻上，但靖公主身上的光線為暖色調而小唯身上則是冷色調。在同樣的光線環境中，其實黃岳泰使用了根據人物特征與心理的假定用光原則，冷暖對比暗示著靖公主坦蕩的內心，與小唯的心懷鬼胎形成反差，與此同時也表現人妖殊途的本質。

五、張弛有度的細節表現——特殊攝影技法

升格攝影可以在時間上對關鍵的情節和動作延展放大，在香港動作電影的場面中使用得非常頻繁而細碎。在黃岳泰的《畫皮》系列也將這一技法嫻熟使用其中，尤其在打斗情節，慢鏡頭除了能夠展示更多真實的細節之外，還營造出了微妙浪漫的氛圍。

影片《畫皮Ⅱ》中在拍攝靖公主單槍匹馬救下小唯、霍心在眾將面前表演箭射酒甕中的銅幣、霍心回憶年幼時在林海雪原中為救靖公主與黑熊打斗以及霍心獨自大戰天狼軍等情節中，在表現此類極限動作時使用慢鏡頭可以使觀眾看到更豐富的細節。而小唯在校尉府中跳舞的場景中，升格攝影的穿插運用使得舞蹈動作看起來剛柔并濟，收放自如，令人目不暇接。尤其在升格攝影與3D效果的結合時，更具有視覺震撼力。

[1]張穎.商業大片對攝影師的三大挑戰——黃岳泰談近期攝影創作[J].電影藝術，2010（1）：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