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博特·萊契佛德

Albert leichtfried，奧地利高山向導兼氣象學家，首攀了超過50條WI6以上路線，2005年Saas Fee攀冰世錦賽第三名，2006年Kandersteg攀冰節第一名。首攀路線包括Illuminati M11+/WI6+ （意大利）、Game OverM13- （奧地利，世界第二條，歐洲第一條M13路線）。由他首攀的月球漫步（Moonwalk）和中庭（centercourt）稱得上混合攀登線路中的經典。

月球漫步

很久之前，我的搭檔Benedikt給我看了Sagwand巖壁（位于奧地利蒂羅爾省）的一張圖片。大多數人會被第一場雪后絢麗的秋景所吸引，保存下來，然后遺忘。當我們把照片放大到最大倍數，帶著一點腦補，我們隱約辨識出一條冰瀑。我把這張圖片存進了電腦“未來計劃”的文件夾的同時，也留在大腦里。在將來的幾年中，這張照片被設置為只讀狀態而無法刪除。

之后的這段時間里，我們一次次在滑雪和徒步中走近觀察。這條（冰）瀑布懸掛在1000米高的巖壁上，頂部海拔在3000米左右。在那個冬季，冰一直很少，冰況相當棘手。攀爬這條冰瀑幾乎沒有可能。我們的想法只能留待以后實現。

另一年秋天，我遛著狗又來到這片山谷。瀑布完全凍結的希望比較渺茫，但是在穿過一片牧場之后，一切豁然開朗，對那條被視為無法實現的冰瀑的判斷完全變了。在Sagwand巖壁和一處角峰之間，有另一條筆直貫通的冰瀑，看起來十分具備攀爬的可能。10月份最近的一場新雪和之后持續數周的晴天將瀑布凍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

11月30日，星期天，我們本來打算選擇在這一天，在下一場新雪之前動手開爬。在此之前，我曾向因斯布魯克的氣象大神Charly Gabl（奧地利氣象專家兼高山向導，為Gerlinder Kaltenbrunner的K2攀登和Simone Moro的迦舒布魯姆 II首次冬攀提供精確的氣象預測）關于之后幾天的天氣狀況請教過，預告并不完全樂觀，雖然看起來一切很完美，但有一個很強的焚風氣團預計會在周日出現。Charly勸我放棄。他有足夠的理由說服我們，焚風是一種從上而下的溫暖氣流，它的出現會使得冰瀑周圍氣溫升高，從而使冰瀑變得潮濕和不穩定，十分不利于攀登，甚至相當危險。再往后，預測會出現一個冷峰氣流和多達一米的降雪，這對我們的攀冰同樣非常不利。

運氣好的時候，一切都會向著比預計更理想的方向發展。原本預測的一米的降雪最后只下了20厘米，又是兩個晴天，一到夜晚，溫度會比陰天更冷，有利于冰瀑的凍結。我再次滑雪來到冰瀑下方觀察狀況，是時候了，就這幾天動手。

毫無疑問，對于這樣一條攀冰路線，正確的戰術策略也是極其重要的。一次次的偵察，我們可以確認接近冰瀑所需的時間。這個季節只有九個小時的日照，我們必須在黑夜降臨之前，在這九小時里完成攀登和下撤。我們依此制訂了時間計劃，在太陽升起的時候，開始困難路段的攀登。日期選擇在12月3日，這是最后一個晴天，接下來就將是又一個降雪周期。

睡眼惺忪，但充滿斗志，我們在半夜出發。月明星稀，十分寒冷。在一個開放式的車庫里，溫度已經降至零度以下。還沒開到Vals山谷，車內溫度計顯示周圍氣溫降至零下12℃。在一輪明月的照耀下，我們可以關掉頭燈向冰瀑走去，我們甚至在半夜就可以開始攀爬。兩個小時后，日出時分，我們走到了冰瀑下方。

誰領攀第一段繩距呢？

“我無所謂，要不就我來領。”Benni這么回答。

氣溫很低，冰層又薄又脆，身體也還沒活動開，動作有點僵硬。剛爬上冰瀑，我們就覺得非常吃力。

帶上足夠的裝備總能使人安心，從手鉆到ice piton，我們都帶上了并且還都用上了。在攀爬了320米左右，我們到達一處四周懸空的冰柱下方，我們此次探險首次陷入停頓。這根冰柱十分纖細苗條，顯然不如下方大塊的冰發育良好。我們商量如何應付，將冰錐打入細長的冰凌不僅毫無意義，甚至非常危險，Friends或其他巖石塞子也無處可以放置。考慮一番，我們只有兩條路可選：無保護攀爬這段顫悠悠的冰柱，或者在巖壁上用手鉆打個掛片，一旦冰柱坍塌可以避免長距離沖墜。我們很快作出決定，在保護站上方三米左右用手鉆打了一個掛片，然后揮動著愈發酸脹的前臂，顫巍巍地攀爬到冰柱上方。Benni背著背包跟攀，爬完這段冰柱，手已經完全麻木，好像沒有血液流動。但是第一個難點總算是過去了。

下一段繩距Benni領攀。他必須竭盡全力搞定這部分混合路段的攀爬，帶有仰角的巖壁和薄薄的冰層，以及看著不那么靠譜的塞子保護點。

憑感覺，最難的部分應該已經都過去了，并且路線的一半已經完成。巖壁的后半段變得平坦，難度不那么大了。就在以為馬上就要到頂的時候，我們陷入了深雪中。月球滑步是邁克爾·杰克遜的招牌動作，一條腿欺騙狀地向前走動的同時，整個人實際是在向后移動。距離路線頂端還有兩段繩距的地方，月球滑步就是我們動作的最好描述。粉雪深至腹部，但完全無法提供支撐，我們經常是一條腿向前邁了一步，另一條腿卻向后滑了兩步，每寸前行都很艱難且費力。

時間不停流逝，到了巖壁最頂端的陡峭部分，冰鎬總算可以再次派上用場。這是典型的蘇格蘭式混合攀登，鎬尖不時鉤掛在凍硬的泥土上。然后，我們終于翻上了山脊，此時的落日是我們今天看到的第一縷陽光。拍下幾張照片之后就匆忙下撤，我們必須得抓緊下降回到路線起點取回我們的雪板。下降中我們留下了四個掛片和N個阿布拉科夫冰洞。一切都照著計劃進行，只是手鉆鬧鬼罷了次工，好在已經是最后一個掛片，沒給我們帶來什么實際的麻煩。

背著沉重的裝高山靴的背包，頂著微弱的月光，我們無暇享受粉雪的快感，只想快點滑回到停車場。精疲力盡，也帶著不同尋常的一天的體驗踏上歸途。

路線：Moonwalk，月球滑步。經典北壁冬季冰瀑和混合攀登路線。

首攀：Albert Leichtfried和Benedikt Purner

難度：WI6和M7

長度：1000米

中庭

一個多月后，我在奧地利蒂羅爾的Gasteiner山谷又首攀了一條高難度的攀冰路線centercourt。

首先，我和Benni在Gasteiner山谷里爬了兩天。作為熱身，同時也是查看冰況，我們用了兩個半小時爬了一條270米長，難度為WI6的經典路線“Supervisor”，過去有人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更難的路線了。這個只能“呵呵”了，只要往左100米再看過去就知道不是這么回事。即使在我所攀爬過的攀冰路線中，從難度角度來說，這條路線甚至排不上前10，不過從我的視覺角度看，這是最漂亮的之一。回到supervisor起點，時間還只是中午。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再爬一條Seidenraupe，難度WI5，200米長。這天變得很充實。晚上，我們在當地旅館里和主人，同時也是這片地區攀冰先驅Hans Zloebl喝杯啤酒，聊聊今天的收獲。

當我跟他說起在Land Under和Rodeo這兩條攀冰路線之間的一處冰瀑時，他立即心領神會。Hans說他已經關注這條冰瀑好幾年了，但冰況一直都不是特別合適。當他聽我們說打算嘗試這條路線的時候，他預祝我們一切順利，很期待我們第二天能向他講述一個精彩的攀登。

第一段繩距是Benni領攀，他從右側的小平臺起步，沿著看起來無法攀爬的斜板往左上方。事實證明，盡管極其困難，但還是可以爬的。確保點極其難找，只能用Specter、Pecker或小號機械塞間隔很長的距離做一個保護點。爬完這段，用C3機械塞做的保護站看起來能看不能用，只起點心理安慰作用。

下一段交替為我領攀。這段起步是細長的冰掛，沒能完全和底部巖石接起來，保護點同樣極其不好設，只好盡可能在巖石和冰上找個可以湊合的。之后是一小段幾乎沒有冰的仰角，似乎沒有繼續的可能。而一旦沖墜，脆弱的冰錐保護點恐怕難以扛住，后果會非常嚴重。幸好我又帶了手鉆，15分鐘后打好了一個掛片，繼續這場大心臟游戲。難點路段沒有這么容易就結束，后面的冰層依然極其薄，六厘米的冰錐只能打進去一半，做個象征性的保護點。再繼續往上，這段冰柱過去了，終于可以好好打個錐了。我長舒一口氣，松弛一下神經，再之后建了個保護站，這一段繩距我爬了整整一個半小時。在這樣極其困難，冰層極薄的難點路段一旦發生沖墜，后果不堪設想，所以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避免發生。

Benni的第三段有段陡峭的菜花冰，之后是一處屋檐下極脆的冰掛，冰層依舊極薄，鎬尖不時刮蹭冰下的巖石。靠著他頑強的斗志，還是到達一處平臺，再往上是兩段相對容易些的繩距，然后就是路線頂端了。

最終，我們沿著左側一條比較安全的冰瀑順利下降回到根部。

在這段繩距最難的部分，我甚至問我自己，是不是瘋了。在垂直的巖壁上那1～3厘米厚的冰層看起來就像瓷器的琺瑯，我再也不想爬這種冰了。回想起來，這就是所謂的push your limit。

這條路線太難了。毫無疑問，這是我爬過最難的路線，沒有之一。我無法想像還有什么路線會對攀冰技術提出更高的要求。體力上說，我前臂的酸脹程度堪比一條M8/9的混合路線，但要知道鉤掛在薄冰和巖石上完全是兩種感覺。心理上說，我覺得自己一直是在solo，容不得任何閃失。同時，還需要非常細膩的混合攀登技術，這樣才能估計每次鉤掛是否精確，淺至一厘米的薄冰層能否吃得上力。一個細小的失誤就是沖墜，如果地方不湊巧，會沖墜很長距離。我知道一般來說，想把難度再往上推一級是很困難的，所以我給這條路線評級是WI7+。（編者注：當時，WI7+是攀冰最高的難度。在同一個月，加拿大的Will Gadd攀爬了“Spray On”，并定級為WI10，至今沒有WI8和WI9的攀冰路線）我知道世界還有兩條WI7+，分別是Will Gadd在挪威的“second choice”和我在智利的 “Senda real”。雖然后者在體力上更難，但心理上顯然容易得多，所以整體而言，難度不如這條路線。

路線：Centercourt，中庭

首攀：Albert Leichtfried和Benedikt Purner

難度：WI7+

長度：300米